天還沒亮，路小北被一陣金屬摩擦聲吵醒了。
鐵山盤腿坐在石柱旁邊，用一塊乾布反覆擦煉獄的斧面。灰綠的燈光從他肩膀後面打過來，把半張臉埋在陰影裡。斧刃早就擦亮了，他還在擦。
睡不著？路小北坐起來。
鐵山沒抬頭。乾布從斧柄推到斧刃，又推回來。上次打屍王也這樣。
路小北沒接話。那次鐵山差點被屍王一掌拍死。他擰開水囊灌了一口，冰涼的井水從喉嚨滑下去。老周那邊有了動靜——翻身，坐起，把修羅從鋪蓋旁邊拎起來。
走了。
八個人收拾鋪蓋，沿三層石階往下。四層的入口沒有門，只是一道更寬的石拱。拱門上方浮雕著一把橫置的巨錘，錘頭比人還大。
老周在拱門前停了一步。這一層有一隻祖瑪衛士長，十二小時一刷。我們以前五人隊打它，磨了大半個鐘頭。他頓了頓，比普通衛士快得多，巨錘也重得多——正面硬接一錘，大半管血沒了。前排必須輪流扛。
怎麼打？鐵山問。
輪流扛。一個人吃不住兩錘，但四個人輪流接，每次只吃一錘，有時間回血。
鐵山把煉獄掂了掂，率先邁進拱門。
四層的走廊比三層更寬，能並排走六個人。牆壁上不再是小塊砂岩，而是整面的暗灰色石板，每隔幾塊就刻著一幅祖瑪教主的浮雕——半裸上身，羊角彎曲，雙拳緊握，肌肉暴突。灰綠長明燈的間距拉大了，兩盞燈之間隔了十來步，中間是濃稠的黑暗。
這祖瑪寺廟越往裡越陰森。阿張仰頭看了一眼，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第一波怪在拐角後面——四隻衛士、兩隻雕像。八人陣型鋪開，六分鐘清完。但沒人放鬆。
又拐了一個彎。走廊盡頭是一間圓形石室，直徑大約二十步。石室正中央，一個東西蹲在那裡。
比普通衛士大了整整兩圈。同樣是暗灰砂岩，但關節處的接縫裡透出來的不是灰綠光，是暗紅色——像石頭底下壓著一團火。巨錘橫在它腳邊，錘頭有磨盤大。
它沒動。
就是它。老周的聲音很輕。
鐵山往前邁了一步。石室的地面踩上去有細微的回聲。第二步。第三步。
衛士長站了起來。
沒有普通衛士那種咔咔咔的關節轉動。一座山立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從它全身的接縫裡湧出來，巨錘拖在地上，石板被犁出一道白痕。
鐵山還沒出刀，巨錘已經掄了起來。
錘頭砸在鐵山面前三步的石板上。石板炸裂，碎石和灰塵裹著氣浪朝四面八方推出去。鐵山的煉獄橫在胸前擋了一下，整個人被推得倒滑出去，靴底在石板上磨出兩道黑印，後背撞上石室牆壁。
後排四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碎石打在石壁上，噼裡啪啦彈回來。
老羅的紅毒先到了。暗紅色的粉末在衛士長頭頂散開，但衛士長的巨錘已經掄起了第二圈。
老周吼道。
鐵山從牆邊彈起來，往側面翻滾。第二錘砸在他剛才靠牆的位置，石板炸裂，碎石濺到石室另一頭。阿張和老何同時頂上去——修羅和凝霜交叉架住第三錘的錘柄，兩個人被壓得膝蓋彎了下去。
接不住！阿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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