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換了班。路小北靠著南城牆西段的垛口坐下來。腳下石板被夜露打溼了,泛一層薄薄的寒氣。城牆內側,一排散人裹著毯子睡在石板地上——登記完沒地方去,就地躺下。有人打鼾,有人抱著劍。
鐵山靠牆坐著,閉著眼沒睡。煉獄平放在腿上,斧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盔甲蟲汁液——在官道上劈了一夜,綠色的汁液幹成了深褐色的斑點。林風蹲在幾步外的垛口邊,看著城外那條越來越近的揚塵線。火把在他臉上投了半片橘色的光,另外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路小北把揹包裡的東西理了一遍。
祖瑪蹲了十二天。會員地圖一天沒斷——每天擠出時間去一趟。投影的爆率比外界高,但不是每趟都有好東西。有時候刷完一圈,揹包裡只有幾件商店裝備和一堆金幣。
真正有收穫的就那麼幾次。十二天裡,大部分時間都在重複——殺BOSS、撿東西、回收、出圖。但偶爾開啟揹包看一眼屬性,面板上多出來的數字會提醒你:這一天沒白刷。
魔法盾是第四天出的。那頭白野豬倒下去的時候爆了一堆金幣,中間夾著一本藍皮書。灰藍色的封皮,魔法盾三個字燙了金邊,拿在手裡比普通技能書沉一些。林風還沒學魔法盾,三十八級的法師抗怪全靠走位——在祖瑪躲衛士的錘子,在石墓躲白野豬的衝撞,每一步都是算好的。給他。石墓屍王出了刺殺劍術。暗紅色封面,戰士二十五級可學。隔位攻擊第二格無視防禦——學了以後戰士打前排多一層穿透力。疾光電影和地獄雷光也爆了,前者他練到二級了,城牆下面怪擠怪一穿一條線。後者之前一直沒爆過,現在有了。爆裂火焰也出了一本,但這本不需要——早就三級了。
戒指是第十一天出的。白野豬。掉的時候混在一堆金幣裡。道德戒指——道術一到二,不稀奇。揀起來多看了一眼屬性,愣了一下。毒物躲避百分之六十。加上揹包裡那枚百分之五十的,兩枚戒指疊了一百一。VIP自帶的毒物躲避八十——加在一起一百九。離兩百差十點,基本不會中毒了。銀白色的指環在火把光下泛著暗光,內側刻了一圈細密的符文。潮汐的毒系怪物不會少——毒蜘蛛、楔蛾,運氣不好還有觸龍神。有了這戒指,被毒掉的血量微乎其微。
今天從會員地圖出來的時候,一道金光落下來。
身體被暖黃色的光裹了一下。
【Lv31→Lv32】
HP漲了,也漲了。不多——雙職業四倍經驗,每次升級都像從深井裡提水。祖瑪十二天、會員地圖從骷髏精靈推到祖瑪教主十二趟、官道上劈了一夜——累積終於夠了。
鐵山睜開一隻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終於?
終於。
林風往這邊看了一眼,沒說話。路小北把魔法盾丟過去。書在空中翻了一下,鐵山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封面——魔法盾三個燙金大字在手心裡反光。他站起來走到林風那邊,把書往林風懷裡一塞。什麼都沒說。
林風低頭,然後抬起頭。
給我的?
鐵山用大拇指往路小北方向一撇。
林風翻開書。灰藍色的封皮在火把光下閃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學——把書握在手裡,火把的光照在書脊上。過了一會兒翻開,書頁化作藍色的光碎融進面板。林風周身亮了一圈藍光,魔法盾的光膜罩下來又收進體內——這道光膜能讓他在怪堆裡多站幾秒。潮汐來的怪不是一隻一隻,是一層一層湧上城牆。多扛幾秒,後排多劈三四道雷。守城的時候幾秒就是幾條命。
謝了。
路小北點了點頭。兩個人的目光在火把光裡碰了一下。
實實在在的數字也過了一遍。充值點到了一千零八十四——從骷髏精靈一路殺到祖瑪衛士長,每天五十六點。祖瑪教主暫時打不過,但衛士長已經沒問題了。距VIP8的一千六還差五百一十六。潮汐期間外面全是BOSS——白野豬不是會員地圖裡那兩隻,是成群的;邪惡毒蛇混在怪潮裡,一隻接一隻撞上城牆。元寶積到八百五,魔血石中還差一百五——很快就能入手了。有了魔血石殺怪會方便很多。
城牆上換班的號角吹了一聲。天邊泛了魚肚白。幾個散人從垛口後面站起來,拍打身上的塵土。有個人打了個哈欠把木盾扛上肩,另一個人揉著眼睛去軍需處排隊。
路小北站起來,走到外側垛口邊。身後是比奇城——城牆內側還有人在打地鋪,蘇家藥房的燈亮了一整夜。這座城裡有人在等他活著回去。
沃瑪森林方向那條揚塵線在晨光裡壓得更低了。昨天看見的是灰霧裡的黑點,現在能看清輪廓了——最前排是半獸人,火把的光連成一條晃動的橘色虛線。後面黑壓壓的分不清,那是殭屍的方陣。再後面揚塵翻湧——白野豬。
還有多遠?鐵山站到他旁邊。
路小北估算了一下。傳送戒指看過的座標在心裡排開。半獸人的前鋒大概半天。
那就是明晚。林風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乾了,杯子擱回桌上,杯底在木頭上磕出一聲脆響。窗外銀杏樹的葉子被風扯下來,打著旋飄過窗戶。街對面的鐵匠鋪已經熄了爐子,煙囪裡冒出的最後一絲青煙被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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