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在暮色裡延伸進灰藍色的天邊。
鐵山走在最前面，煉獄橫扛在肩上。路兩邊偶爾竄出一兩隻盔甲蟲——暗黃色的甲殼在最後一線日光裡泛著油亮的光。以前從盟重到比奇這段官道上乾乾淨淨，現在走幾步就得停一下。
他一斧劈翻一隻盔甲蟲。蟲殼裂開，綠色的汁液濺在黃土上。又走了一段，路邊的草叢裡窸窸窣窣竄出三隻多鉤貓——不是一隻一隻來，是三隻一起竄出來的。鐵山半月掃出去，煉獄的黑色斧刃在昏光裡劈出三道弧線。三隻貓同時翻倒。
以前這段路連貓毛都見不著。他把煉獄拄在地上，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盟重土城的燈火已經遠成一個小點，在灰藍色的天邊一閃一閃。
路小北沒接話。傳送戒指去比奇只要一下——他試過。不過鐵山要走路。他想走著回去。
林風跟在後面，沒怎麼開口。路兩邊的怪物密度他都看在眼裡。
天徹底黑了以後，月亮從雲層後面漏出來，官道兩邊變成了灰白色——不全是月光，有一半是殭屍的皮膚。
先是礦渣堆邊上零零散散幾具灰白色的身形，在月光下緩慢移動。鐵山劈倒一隻，又有兩隻從渣堆後面繞出來。路小北抬手一道雷——【傷害193點】——殭屍晃了一下沒倒，腐肉炸開一片，鐵山回手一斧劈翻。
礦區的殭屍跑到這了。林風說。
礦區在官道西邊，隔著一座矮山。以前殭屍從不越過來。現在不止越過來了，還在往東邊爬。
往比奇趕的不止我們。路小北說。
鐵山沒有說話。手裡的煉獄握得緊了一些。
三人沒有多停留。夜色 牆縫裡漏進來的風帶著草葉的苦味。裡怪物的輪廓在官道兩邊越來越多——有時是殭屍搖晃的影子，有時是盔甲蟲甲殼反射月光的一閃。鐵山一直在前面劈，身後雷電術的光亮不停閃爍。沒人說累——這具身體不會累。但腳步還是快了。三個人都知道，這時候快一步，到比奇就早一步。潮汐不會等他們走完這條路。
天快亮的時候，比奇城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浮出來。
鐵山站住了。
城牆上插滿火把。不是平時那種每隔一段插一支——是密密麻麻、幾乎每隔三步就有一簇。橘紅色的火光連成一條線，把整段城牆鑲了一層毛茸茸的光邊。城門兩側掛著蘇家旗幟，灰藍色的布面在晨風裡抖著。
以前掛的是李家旗。鐵山眯著眼看那麵灰藍色的布。李家管城防，外城牆向來掛他們的旗。現在換成蘇家的了——聽說蘇家老三調進了城防，潮汐前剛調過來的。
路小北的視線在蘇家旗上停了一下。灰藍色布面在晨風裡抖著。上次他在蘇家正廳見到這面旗，蘇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打量他。現在旗子掛在城門上，蘇家在守城。
林風的目光從蘇家旗移到鐵山臉上，又移回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火把。火把比平時多了三倍不止。城牆外面——他眯起眼往沃瑪森林方向看了看，沒說完。
城門口的景象讓三個人都沉默了一拍。
隊伍從城門洞一直排到護城河外側。扛鶴嘴鋤的礦工、背鐵劍的戰士、穿法袍的法師、還有幾個道士——魂火符的黃色光在人群裡明明滅滅。有人在城門外席地而坐，頭頂的血條少了一截，大概是從盟重趕回來路上打的。一個年輕戰士蹲在護城河邊洗劍，劍刃上沾的殭屍血把河水染出一小片淡紅。
鐵山走到登記處。一箇中年文官坐在木桌後面，面前的冊子翻到一半，墨跡還沒幹。
姓名。職業。等級。
鐵山。戰士。三十八。
文官抬頭看了一眼鐵山肩上的煉獄——巨大的雙頭斧，黑色金屬光澤在晨光裡不反光，但沉甸甸的分量誰都看得出來。
你在石墓還是祖瑪？
都待過。
文官在冊子上劃了一道。編入南城牆西段。那邊缺前排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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