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城牆上換了一班崗。
路小北靠著塔樓外牆坐著，魔杖橫在膝蓋上。鐵山在垛口邊磨鍊獄——磨刀石和斧刃刮出來的聲音細密而有節奏，偶爾停一下，他用拇指試試鋒口，繼續磨。林風蹲在另一側垛口邊，望著城外那條一動不動的揚塵牆。三個人都沒怎麼說話。老周說的下午之前還沒到——但天上那層灰黃色的霾壓得越來越低了。
西段塔樓正對著沃瑪森林方向。從這裡看出去，天際線壓著一層灰黃色的霾，半獸人的火把在裡面明明滅滅，排成一條彎曲的虛線。怪物在等，他們也在等。城牆上的散人們也都醒著——有的靠著垛口啃乾糧，有的蹲在箭矢箱子後面反覆檢查弓弦。沒有人大聲說話。
路小北閉上眼，意識沉入會員地圖。
全切戰士裝備，雙毒物躲避戒指疊了一百一，觸龍神的毒霧噴過來連中毒提示都難得閃一下。一圈刷完，五十六點到手，商店貨回收兩萬金幣。他睜開眼，充值點一千一百九十六，距VIP8的千六還差四百出頭。潮汐裡全是BOSS——白野豬不是會員地圖那兩隻，是成群的。
鐵山的磨刀聲停了。
有人過來了。
路小北抬頭。其實他早就看見了——中段城牆上那個淡藍色身影從垛口後面繞出來的時候他就看見了。蘇家旗幟在她身後的城頭上獵獵作響——灰藍色的布面被風繃得筆挺，上面繡的蘇字每一個筆畫都撐開了。蘇清雪。
她沒有往這邊看——走到中段和西段交界處的垛口停下，把冊子攤開，一支炭筆別在耳後，低頭核對藥水清單。超級魔法藥的箱數、金瘡藥的捆數、強效太陽水的存量，一行一行往下對。風吹亂了她額前的頭髮，她抬手別到耳後，沒抬頭。
然後她抬了頭。
西段塔樓這邊一排鐵劍和修羅裡，魔杖杖頭那團橘紅色的光很扎眼。她的視線在上面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繼續低頭核對。
路小北沒有動。他靠在塔樓外牆上的姿勢沒變，但脊背離開了石頭。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她把冊子合上遞給旁邊的蘇家侍從，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沿著城牆往西段走。步伐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垛口之間的火把在她經過時晃了一下，松脂煙在她肩頭繞了半圈又散開。
中段指揮台上，蘇清林正和兩個戰士對著城防地圖比劃。他餘光掃到蘇清雪的背影，手裡的炭筆沒停。對身邊的人說了句：給她五分鐘。矮桌上鋪開的地圖畫滿了紅圈——每一圈都是一段防區。西段塔樓在最外側，圈最小，但也最靠外。
她走到塔樓前停下來。風吹亂了她額前的頭髮，她沒有去別——手攥著冊子，指節微微泛白。
路小北站起來。
你回來了。她說。
她打量了他一眼。肩甲被魔杖磨出了一道淺痕——不知道劈了多少道雷。握魔杖的手勢和石墓時不一樣了，手指搭在杖身上的弧度不試探了。站法變了——脊背直了。看她的眼神也不躲了。
祖瑪那邊怎麼樣？
還行。
上次在石墓你說有個問題要解決。她頓了一下。解決了嗎？
解決了。
她等了一拍。他沒有接著說。她也沒有追問。
城牆上的火把噼啪燒著。鐵山低著頭繼續磨鍊獄，磨刀石推得比剛才慢了一倍。林風靠在垛口上，目光從蘇清雪臉上移到城外，又移回來，最後還是落在城外。
這次潮汐不太對。蘇清雪說。大哥說比上次的密度高了兩倍不止。
路小北點頭。
她轉身走了兩步。
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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