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城牆上反而安靜了。
白天磨刀的散人把磨刀石收進揹包，靠在垛口後面閉眼。沒有人閒聊，沒有人走動。火把的松脂味道從城垛上灌下來，和風攪在一起，黏在衣服上洗不掉。西段塔樓外的石板地上睡了一排人——不是躺著，是靠著城牆坐著睡，武器橫在膝蓋上，隨時能提起來。
路小北靠在垛口邊，意識沉入會員地圖。
骷髏精靈、屍王、沃瑪衛士、沃瑪教主。白野豬、邪惡毒蛇、石墓屍王。邪惡鉗蟲、觸龍神、祖瑪衛士長。一圈走下來，觸龍神切戰士劈了將近十二分鐘——比昨天又快了將近兩分鐘。祖瑪教主的灰霧依舊不動。五十六點到手。今天沃瑪散件出了件極品思貝兒手鐲。退出前掃了一眼面板：充值點跳到一千四百二十。距VIP8差一百八。
他把面板關掉。一百八——會員地圖三天出頭。潮汐裡撞上幾隻白野豬還能再快一點。充值點到手沒問題，但會員地圖裡那道灰霧沒動過——祖瑪教主。那個硬骨頭早晚要啃，不急在這一兩天。 鐵山坐在塔樓牆角。煉獄橫擱在膝蓋上，斧刃對著垛口的火光，刃面上映出一條細長的橘紅色。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路小北在他旁邊坐下來，魔杖靠在腿邊。
你說墨凌霄現在在哪兒？
路小北沒回頭。不知道。
守護聯盟不是該守護大陸嗎？怪物潮汐他們人呢？
林風盯著垛口的火光，停了兩秒才開口。上次潮汐，守護聯盟的人在沙巴克。
沙巴克？
說是守盟重。
鐵山沉默了幾秒。煉獄的斧刃在火光裡跳了一下——他把斧子翻了個面。林風的目光從垛口移到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盟重跟比奇隔了兩座城。沙巴克到比奇少說四天路程。他的拇指壓在斧刃上，沒用力，但指節繃得很緊。意思是上次潮汐他們沒來。
沒來。
鐵山沉默了幾秒。那次比奇死了多少人？
林風沒回答。他看著城外那團黑，過了一會兒才說：很多。
城牆上的風比白天更冷了。鐵山沒再說話。他把煉獄放在腿邊，靠在石壁上閉上眼。路小北看著火把在垛口之間燒——橘紅色的光跳在鐵山臉上，眉毛下面壓著一層陰影。
他想起上次潮汐時自己還在新手村。雞和鹿。連雷電術都不會。現在站在西段城牆上，手裡魔杖壓著幾百道雷，但城外那條揚塵線比石墓四層的怪群更密——密得多。不只是密。石墓的怪是散的，各走各的。城外的怪物是聚在一起的，一道牆推過來，沒有縫隙。火牆鋪下去燒掉的只是第一層，第二層踩著自己人的屍體會衝上來。
林風靠著石壁，目光從垛口移到火把上，又從火把移到城牆下的石板地。路小北知道他沒在看那些東西——他在算。算魔法藥的消耗速度，算火牆的覆蓋面積，算第一波到第二批之間有多長間隔。林風不說話的時候就是在算這些。
林風。鐵山閉著眼，聲音悶悶的。
墨凌霄不來，你恨不恨他？
林風想了大概十秒。祖瑪教主大廳那次——那個單人壓著教主打的人。可能是他。
又是一陣風。垛口上的火把齊齊往南邊歪了一下。鐵山沒再問了。
後半夜起風了。
風從沃瑪森林方向灌過來，裹著沙粒和一股腥味。火把被壓得忽明忽暗，有人從垛口上探出身去給火把擋風——剛探出去又縮回來。城外太黑了——光出去了回不來。城牆外十幾米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但能聽見。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單個的腳步聲，是很多腳步混在一起，低沉的，像退潮之前海床在顫動。偶爾有一聲嚎叫從黑暗深處傳上來——沉悶的，拖長了尾音。不是半獸人那種短促的嚎叫。更粗。更沉。路小北分辨了一下——殭屍。數量不少，混在半獸人後面。礦區的殭屍和潮汐的殭屍不是一回事。礦區的是一隻一隻挖出來的，潮汐的是一堵牆推過來的。
鐵山睜開了眼。林風站起來走到射擊口邊。路小北站在垛口邊，魔杖的橘紅色光照在垛口石面上，映出一塊巴掌大的亮斑。他把杖頭往下壓了壓，光斑縮小了一圈。
塔樓外面，那個蹲在牆角的道士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手摸到降魔的劍柄，攥住。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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