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往衛生間的門口邁了一步，但他沒有邁出第二步。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肩膀微微顫抖了幾下，最後終於咬著牙低下了頭。
他不是一個普通的父親，他身上揹負的是比一條命更重的東西。
田丹在外面拚命，為的不是讓他衝出去跟她一起死，而是讓他活著出去完成任務。
他知道這個道理，可知道歸知道，做起來還是像被人從心口剜了一塊肉。
“走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從砂紙一樣，但他已經重新抬起了頭，重新挺直了脊樑：
“小兄弟，我們走！”
“等一下。”
陳志文忽然開口，他在田懷中詫異的目光中強行按下了胃裡還在翻湧的噁心感，轉身快步走到馮清波的屍體旁邊，蹲下去，手指利索地在馮清波的衣服上翻找起來。
十幾塊銀元，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支票，票面上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大洋壹佰圓整”，一把勃朗寧910手槍。
除此之外還有一本保密局的證件，一個銅殼打火機，一串鑰匙，幾張皺巴巴的零鈔。
陳志文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全塞進了口袋裡，實則扔進了系統空間。
“好了，我們走！”
陳志文站起身，拉了一把還在發怔的田懷中，快步朝衛生間門外走去。
兩人剛離開衛生間不到兩分鐘，走廊那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黃包車伕衣服的男人從候車大廳的方向跑了過來，他三十出頭的年紀，瘦長臉，顴骨高高的，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灰布坎肩，頭上扣著一頂破草帽，看上去跟站前廣場上那些拉活的車伕沒什麼兩樣。
正是鐵林！
他推開衛生間的門，就看看馮清波歪倒在洗手池旁邊的地磚上，脖子上的血已經不再往外冒了，在地面上凝成了一攤暗紅色的黏稠液體。
那把匕首還插在脖子上，刀柄上凝著一層半乾的血殼。
鐵林的臉色“唰”地變了。他一個箭步衝上去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馮清波的頸側，然後猛地站起身，飛快地把衛生間裡的每一個隔間門都踹開看了一遍。
空的，全是空的，田懷中不見了！
他嘴裡迸出一句低沉的咒罵，轉身就往外跑，草帽掉了也沒撿，腳步聲在走廊裡急速遠去。
與此同時，陳志文和田懷中已經混在逃散的人群裡出了火車站。
田懷中身上那件顯眼的深灰色長袍被換掉了，陳志文也把那件灰布褂子翻了個面穿，袖子也不挽了，整個人看上去就是個灰頭土臉的路人甲，跟街上那些逃難的老百姓沒什麼區別。
兩人不敢走大路，專挑小巷子鑽，陳志文在前面帶路，田懷中緊緊跟在後面。
七拐八繞，穿過了三條衚衕。兩個廢棄的雜院和一條堆滿垃圾的死巷子，身後的喧囂聲越來越遠，槍聲也徹底停了。
最後兩人停在了一條不知名的小巷深處，兩面都是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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