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去城門口看看去接下來的日子，陳志文難得過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時光。
他照常去京師監獄點卯，偶爾值個夜班，回來就跟劉會新和何家三口吃頓熱乎飯，再逗逗何雨水。教許大茂兩招。
東跨院的修繕也收了尾，青磚牆齊整，新換的瓦片在冬天裡泛著青光。
婁半城沒再來找事，青幫也像一夜之間從街面上蒸發了似的，連大嘟嚕的人都見不著了。
陳志文心裡那根弦卻一直沒松，只當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直到這天晌午，金海開著車直接到東跨院門口，進門時一向沉穩的腳步都有些發飄。
他拉住陳志文的手，壓低著嗓子，聲音裡壓不住地發顫：
“文兒，妥了，傅司令把字簽了，四九城和平解放，成了！”
“封城已經結束，大軍今天就進城接管四九城！”
陳志文其實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可當他真正站在這個時代，親身參與並見證了這個具有重大意義的歷史性時刻，親耳聽見“傅司令簽了字”這幾個字的時候，胸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眼前飛快地晃過這半年多來的種種：火車站裡馮清波倒下的影子，東跨院裡他和田懷中深夜低語的燭火，警察總署門口金海朝天放出的那一槍，等等等等。
他吸了口氣，衝金海用力點了下頭：“走，去城門口看看去。”
陳志文和金海趕到城門口時，那裡已經擠滿了人。
幾丈高的城門大開，平日裡堆在門洞裡的拒馬和沙袋早被搬開，鋪著碎石的門洞一眼能望到城外灰撲撲的官道。
路兩邊全是人，有的爬上牆頭，有的站在板車上，老人拄著拐，孩子騎在大人脖子上，人人都伸著脖子朝城外張望。
大軍很快就來了，先聽到的是腳步聲。
數不清的步子從城外傳來，整齊。沉重，像從地底下滾上來的悶雷。
接著，一支灰布軍裝的隊伍出現在官道盡頭。
戰士們排著四列縱隊，肩上扛著步槍，槍口朝上，刺刀在冬日的天光裡連成一條銀線。
隊伍最前頭掌著紅旗，那旗在風裡抖得撲啦啦響。
沒有炮聲，沒有喊殺聲，有的只是一聲接一聲的“來了來了”的喊聲從人群裡炸開。
路兩邊的百姓像被點燃了一般，有人把手裡的小紙旗搖得刷刷響，有人端著一碗碗熱水往戰士手裡塞，戰士不接，他們就追著走，把水灑出來了還一個勁兒喊“喝一口吧”。
一個白鬍子老頭突然跪在路邊，衝著隊伍連磕了三個頭，被兩個戰士一左一右扶起來，又哭又笑。
幾個學生舉著自制的紅布橫幅，扯著嗓子喊“歡迎歡迎”，喊到破了音也不肯停。
一個賣燒餅的小販乾脆把整筐燒餅放在路邊，見了當兵的就往懷裡塞，嘴裡說著“不要錢，不要錢，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陳志文和金海站在城門邊一處高臺子上，目光隨著那支隊伍往城裡走。
隊伍一眼望不到頭，槍刺如林，步伐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