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實會沒有設主席臺。
市總工會借了一間職工學校教室，二十把木椅排成兩列。二棉廠兩名候選人、替補、工會代表，周謹川和部隊政治處梁幹事分別到場。許芸作為被指涉及洩題的人迴避主持，只提交書面工作記錄。
匿名投訴人沒有出現，也沒有補交新證據。
這不代表信可以扔掉。組委會按其中三項具體指控逐一核實。
主持人先說明邊界：今天不調查匿名者身份，也不評價誰配不配當軍官妻子；只核是否存在接觸、資源輸送和評分干預。任何人發言都記原話，涉及個人檔案的材料只核結論，不在公開教室傳閱。
林晚禾和周謹川分開坐，開會前沒有對口供。她回答自己的訓練與考試，他只回答部隊人員、裝置和對外聯絡。夫妻關係不能成為預設串通，也不能成為互相替答的資格。
第一，周謹川是否為二棉廠選拔提供訓練裝置或教員。
答案為否。營區裝置領用、人員外出登記均無二棉廠訓練事項，林晚禾也沒有進入營區修理所。齊明達那次未經本人同意啟動的崗位瞭解被一併披露，卻與比賽訓練無關；周謹川沒有為了顯得清白把自己過去的越界藏起來。
第二，他是否透過許芸獲得賽題。
許芸參與的是安全評分原則：違規帶電操作、吊裝未固定、防護缺失時如何計分。具體理論卷與實操裝置由賽前抽籤確定，她本人也不知道二棉廠廠內考什麼。周謹川和她最後一次工作接觸，是西月公交軸承報告；此後無電話、信件和會面記錄。
第三，兩本教材是否屬於內部資料。
借閱卡、書目目錄和市圖書館證明都在。任何持證讀者均可借閱，其中一本《裝置振動與診斷》己有七名借閱者，最早一位正是一棉廠參賽工人。
三項都沒有發現洩題或特殊訓練。
組委會負責人仍問周謹川：“你是否曾為愛人參賽向任何單位打招呼？”
“沒有。”
“是否認為她比其他候選人更適合代表二棉廠？”
“我沒有資格判斷。”
教室裡有人抬頭。很多人以為丈夫到了這裡，總該誇幾句。
周謹川把話說完整：“我知道她練了多久，也知道她有不會的專案。但我沒參加選拔、沒看過其他人的完整操作，不能比較。她的成績與我無關。”
顧明遠坐在後排，忽然問：“真無關？她結婚以後住家屬院，夜校有人接，練習回家有人做飯，這些不算條件？”
問題不客氣，卻不是全無道理。
林晚禾能把下班時間用來練習，確實與家庭分工有關。田巧珍有孩子發熱，曹志強還要照顧臥床父親，每個人可支配的時間不一樣。若把考試分數說成完全只由個人意志長出來，也是假話。
周謹川答：“生活條件有關。她夜班時我做飯，她也在我出任務時處理家裡的事。但選拔規則、題目和評分與我無關。若組委會要討論參賽者照護條件，應對所有候選人用同一套辦法核，不該只核誰的丈夫有職務。”
田巧珍接過話：“我孩子發熱那次，是廠託兒所和愛人輪班，不是林晚禾拿走我的分。真要補支援，給每個參賽人統一訓練工時，別取消第一名。”
工會將這項建議記下。
市賽集訓原定都在下班後進行，確實更有利於沒有照護負擔的人。組委會隨即調整：每名正式選手由所在單位安排二十西小時帶薪訓練，分三個工作日使用；照護困難者可申請分散到六個半天，不以婚姻身份區分。
匿名信沒有證明作弊，卻暴露了一項真實的不公平。解決辦法不是把一個己考出的第一換掉，而是讓所有選手得到相同訓練時數。
核實記錄寫到最後，主持人問在場人是否有事實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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