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出現後,工會沒有先問林晚禾“得罪了誰”。
被質疑的是選拔過程,先查過程。
兩名外廠考官分別寫明出題、封卷和評分時刻;理論卷由一棉廠工會帶來,開考前二十分鐘才與機床廠試卷混抽;六張安全照片來自近三年公開事故通報;離心泵和減速箱由廠長辦公室在考試當天編號抽取。
理論卷封條完整,開封時有十二名考生中的三人隨機簽名。實操評分也逐項復算,林晚禾的超時扣分沒有漏,曹志強的防松墊片錯誤有現場照片,顧明遠與田巧珍的分數差來自故障診斷,不是口頭印象。兩名外廠考官的原始分若有差異,彙總表都保留,沒有先擦成一個數。
工會還把林晚禾練習登記與其他十一人並排核對。她用了教學泵六小時、減速箱八小時,不是最多;顧明遠共十六小時,孫大勇十一小時。她沒有額外佔機,也沒有在封題後突然只練抽中的專案。
許芸沒有參與出題、監考和二棉廠選拔評分。她作為市賽技術顧問,只在賽前會議上參與制定全市統一安全規則,尚未接觸實際賽題。
周謹川所在部隊也沒有向二棉廠提供裝置或考官。
能接得上的,只有兩本圖書館教材。
周謹川透過營圖書室查到市圖書館館藏,林晚禾持自己的借書證借出。書名、借閱日期向全市讀者公開,其中一本還因預約晚到三天。她沒有看過軍用裝置圖,也沒有接受部隊人員單獨訓練。
事實查到這裡,匿名信裡的“可能”仍不能算證據。
高建國卻建議,為避免爭議擴大,由第三名顧明遠替補參賽。
“比賽只有二十天,市裡不可能等我們把匿名信查到底。就算晚禾拿了獎,別人一句照顧關係,廠裡也說不清。”
工會幹部問:“現在查到哪一項不清?”
“許芸認識她,也認識部隊技術人員。”
“認識不是洩題。請給接觸時間、地點或題目內容。”
“等真有證據,名聲己經壞了。”
“那隻要寫封信,就能讓總分第一退出。以後誰想換人,都不用再考。”
廠長決定選拔結果不變,核查記錄隨公示一同開放查閱。匿名信原件封存,若後續有具體線索再查;不追筆跡、不在全廠排查誰寫的,意見箱若變成抓匿名人的網,以後真實問題也沒人敢投。
報名材料卻多出一個麻煩。
市賽要求參賽單位出具崗位、工齡與現實表現證明。二棉廠可以如實開林晚禾剛轉機修、無安全處分、廠內選拔第一。家屬工作站聽說爭議後,主動提出再附一封“軍屬自立、支援地方建設”的推薦信,證明部隊從未為她安排工作。
杜幹事這回先找本人。
“不是替你求名額。多一份說明,省得人說閒話。”
林晚禾看完草稿。
開頭寫她“作為副營長家屬,克服家庭困難,刻苦鑽研技術”;中間寫部隊首長關心軍屬就業;結尾建議市總工會給予鼓勵。
每一句單看都像好話,合起來卻把她參加一場職工比賽的身份從二棉廠機修工改成了先進軍屬。
“不用。”她把信還回去。
“有部隊公章,至少能證明謹川沒私下幫你。”
“他的單位能證明他做過什麼,不能證明我為什麼該參賽。選拔有沒有問題,看考卷、評分表和封存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