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芬在二棉廠門口等了一個早班。
她沒進廠，端著一隻搪瓷缸坐在門衛窗下，見一個人便問機修班林晚禾什麼時候出來。等到換班鈴響，己有半個食堂知道她來替兒子討說法。
林晚禾走到門口時，母親先把缸往地上一放。
“你弟弟五塊錢替人拉車，保衛科憑什麼不讓他出城找活？”
“要求是變更住處先通知，不是不許出城。”
“通知誰？去哪裡掙個臨工都要你們批？”
“不用批。調查沒結束，能聯絡到他。”
“還不是你把他名字交上去！”
門衛室外有人放慢腳步。林晚禾沒有把母親領進機修間，也沒有站在大門正中爭。她向門衛借小會客室，門開著，王嬸和廠工會一名女幹部共同在場。
趙桂芬一進去就哭。
“你現在拿了市裡第一，做了周家媳婦，就不要孃家了。建軍沒有正式工作，彭立新給他五塊他能不去？窮人搬個廢鐵，也成了倒賣國家物資。”
“現在查的是六隻舊軸承和一箱搬運。沒人認定他倒賣國家物資。”
“那為什麼留他？”
“因為第一次問他是否搬回舊軸承，他說沒有。箱裡找到稱重票後，他才承認。”
“他怕！”
“怕可以解釋，隱瞞也照實記。”
趙桂芬用袖口抹眼：“你替外人說話倒是一套一套。弟弟真出事，你臉上有光？”
“沒光。也不能因為沒光，就讓機器裝上來路不明的軸承。”
她只談西件具體事。
林建軍收五元搬了六隻舊軸承；他參與清洗、換紙；第一次詢問未說明；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他知道舊件會冒充新品，也沒有證據證明十九隻都經他手。
西件之外，母親說他天生心軟、姐姐故意報復、周家看笑話，都不進陳述。
工會幹部問趙桂芬：“您來希望廠裡做什麼？”
“把他名字從材料裡劃掉。”
“哪一項事實不對？”
“他只是幫忙！”
“幫忙也是動作。知道多少另查，不能把搬運本身劃掉。”
“那讓晚禾寫他不知道賣新品。”
林晚禾答：“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只能說他當時告訴我，彭立新稱這些為可利用舊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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