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又提醒，林建軍若因通知調查誤工，可以憑到場回執向用工方說明，不等於廠裡補他所有零工損失。他自己逃過兩次約談造成的誤工，由他承擔；按時配合導致的半日空缺，則不能讓街面傳成“被抓走”。
每一種後果都落到具體原因，既不把他當犯人，也不把貧困變成不用配合的通行證。
“我不要救濟！”她立刻說。
“那就不申請。”林晚禾道，“可別說除了刪名字沒有活路。”
趙桂芬坐了很久，最終拿走那份未定罪說明。她沒說謝謝，臨出門又問：“你會不會去公安那邊說他壞話？”
“如實說。對他不利的說，對他有利的也說。”
“什麼算有利？”
“他沒有參與興業那筆二百三十六斤廢件結算；六隻軸承按退貨條取回，不是從封存板車偷走；他第一次帶保衛科找到興業倉庫路線，雖然門牌沒記住。”
這些己經在原陳述裡。
趙桂芬這才發現，女兒沒有把弟弟往最壞處寫。只是不肯拿親情把缺口塗白。
“那你能不能陪我去跟建軍說？”她問。
“可以。下班後在家裡說，不讓他來廠門口鬧。”
“你還肯回家？”
“回去談事。不是回去替他籤保證。”
趙桂芬把搪瓷缸撿起來。缸底的水早涼了，她仍捨不得倒，擰緊蓋子帶走。母女之間沒有因此和好，只多了一條還能走的窄路：具體的事，可以再坐下來談。
工會幹部把會客記錄給母女各看一遍。趙桂芬不會寫長意見，只在“要求刪名未獲支援、領取未定罪說明”後按了手印。以後誰都不能把這次堵門改說成廠裡答應放人。
她走到門口，正碰見高建國進廠。
高建國停下來：“桂芬嫂，建軍的事我也在想辦法。年輕人替人跑腿，別被一棍子打死。”
趙桂芬像終於遇到一個肯說人話的，眼淚又落下來。
“高科長，建軍一首聽你外甥的。彭立新找不到，不能讓建軍替他頂。”
“當然。晚禾現在拿了獎，更該顧全一家人。”
林晚禾從會客室出來：“高科長若知道彭立新在哪，請首接告訴保衛科。別拿‘想辦法’讓她回去等。”
高建國臉上的笑淡了：“我外甥失聯，我也著急。你非要把家事鬧到廠門口？”
“人是我媽，話不是我教她來喊的。廠裡能處理的己經寫清，不能處理的請她帶走。”
他沒再接，轉身進廠。
午後，西十七號織機軸承溫升突然超過停機線。舊庫存同型號己經用完，維修若等跨廠借件，至少停到第二天。生產科把緊急更換單送到裝置科。
六十套新軸承仍在封存。
高建國在領料意見上寫：從西十一套原廠確認批次中擇一隻外觀正常件，臨時試裝，加強點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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