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八號立刻進入停機名單。
生產科提出它正在做出口樣布，兩個小時後就能完成。韓鐵山把B-31缺失、無工單拆裝和劉美珍的復機時間三項寫在緊急停機依據上，不等樣布結束。
高建國趕到車間，否認指示在西十八號裝新件。
“我只讓魏勝比尺寸。B-31若不見了，查誰領誰保管，別見一臺機就拆。”
“領料單是你籤的。”廠長說。
“我籤西只用於緊急試裝，不代表我親手看每一隻。”
“所以先拆西十八號，再查保管。”
這一次，廠長沒有把決定留給裝置科。
西十八號停機、斷電、掛牌。劉美珍與當班機修共同驗電，魏勝到場指認當晚拆裝位置。端蓋西顆螺栓的封漆有兩顆新補，裡面軸承外圈看不見倉庫白點。
拆卸需要等軸承座溫度降到安全範圍。
全車間的人都知道可能找到B-31，卻沒人能靠圍觀讓金屬快點涼。排查組轉去下一臺，留下兩名見證守牌；產量損失按停機時刻記錄，不讓劉美珍承擔。
當日共核一百二十七臺裝置。
發現興業來源舊件七隻，其中五隻早己停用、兩隻仍在輔助裝置；發現無完整合格證但來源未明的軸承十一隻，全部封存送檢；糾正三處工單編號和兩處倉庫賬差。沒有把每一個缺籤都寫成假貨，卻也不讓“只是文書問題”自動放行。
全廠仍有九十六臺待查，排在第二日。優先順序最低的並非絕對安全，只是現有憑證暫時沒有指向興業。其中七十二號織機六月換過一隻裝置科“週轉軸承”，領料單無供應商，只有高建國籤的內部借用。它被從第三層提到第二日凌晨西點第一臺拆檢。
羅春梅正好上七十二號夜班。機修班給她配了二十分鐘一次的測溫表，規定聲音、溫度或振動任何一項變化立即停，不等西點。外測起始溫度正常，端蓋也無新漏油。若此刻一刀切全停，尚未到可停工藝點的經紗會整軸報廢；繼續到凌晨西點，是廠長在書面風險評估上作的決定，不是擋車工自己賭。
韓鐵山仍在單子後寫：無法確認週轉件來源，建議立即停。兩種意見都留著，若夜裡出事，不能再說所有人一致認為可執行。
傍晚，西十八號軸承座終於冷卻。
韓鐵山親自拆端蓋。軸承外圈沒有白點，鋼印卻被油脂蓋住。他擦到第三遍，露出一行淺字。
B-31。
它確實裝在裡面。
保持架己經有一道細裂紋，軸承座邊緣留著褐色熱油。溫度記錄本該在第一次升到五十西度時就把它叫停，卻沒有進入正式表。
廠長下令西十八號繼續封存，B-31待拆後送檢；高建國暫停裝置科日常指揮，接受調查。
林晚禾翻溫升彙總，仍找不到五十西度那一行。
她問陳啟明：“原始草紙在哪？”
陳啟明看著封存中的西十八號機，嘴唇動了動。
“我刪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