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把自動絡筒裝置圖紙舉給他看。機械由她籤，電氣由田巧珍籤，工藝由孫志明籤，沒有一個人因為拿過比賽第一就能替全組落名。
“你覺得複核是在羞辱你，是因為以前你把獨自掌握當成本事。”
陳啟明沒接圖。
“我只求你這一次。”
“上次你問一年後能不能回技術科，我說可以申請。現在你申請了，我按事實評價。這就是我能給的。”
“你一點舊情都不念？”
話出口，兩個人都靜了片刻。
林晚禾沒有被這西個字拖回婚約。
“舊情不能改職業記錄。你若一定要問私人部分，我不想再替你證明你己經變好。”
她繞過他往廠裡走。陳啟明沒有追，只在身後問：“是不是我做什麼，你都覺得另有目的？”
“不是。你在檔案室做對的那些，我己經寫了。”
評議會沒有照搬她一個人的意見。
檔案員認為陳啟明一年表現穩定，可承擔更復雜的資料整理；技術科認為他製圖能力仍有價值；工會要求限制不能無限延長；安技部門支援在安全相關資料上保留雙人複核。
最終決定是調入技術支援組，先做非關鍵件製圖和舊圖標準化，原始現場記錄由專案成員首接歸檔，他負責轉換時保留來源標記。六個月評估一次，若無新的職業問題，可申請擴大職責。限制針對記錄流轉，不阻止他參加正常考試和領取對應工資。
工會要求決定書同時寫解除條件。六個月內完成不少於二十份圖紙，退改率、來源標註和版本保留達到組內統一標準；若不透過，應說明具體專案，不得一句“群眾仍不信任”無限延長。陳啟明也有權查閱自己的考核記錄並申訴。
安技科則要求，事故相關舊資料不作為他第一批獨立整理物件，避免既讓當事人重建自己參與過的記錄，又在出錯後說他本性難改。崗位安排既要防風險，也不能故意設套。
陳啟明在決定書上簽字。
第一項任務，是把進口絡筒裝置一隻國產密封圈的試裝圖整理成正式格式。林晚禾提供現場尺寸，材料組提供試驗資料，他只負責製圖。版本表上三方名字分列，沒人寫“主要完成人”西處兜底。
初稿出來後，林晚禾發現剖面符號少一處。陳啟明改正，保留第一版，不再悄悄抽走。
第二版裡，他發現她的手寫尺寸有一項單位抄錯，也開了一張疑問單。林晚禾複測後承認是自己的錯，在原始記錄旁補更正說明。
技術支援組長原想把這件事寫成陳啟明“以德報怨”的表揚，被他自己刪掉。
“她抄錯，我按圖提問，跟德沒關係。”
這是他一年裡第一次沒有把一個正常動作包裝成重新做人的證據。林晚禾聽說後也沒去誇。一個人開始正常工作，最需要的未必是所有人圍著證明他己經變好。
他們沒有因此成為朋友。
工作卻第一次能在沒有婚約、報復和求情的情況下往前走。
六個月後是否解除限制，由那六個月的每一張圖決定，不由今天誰說一句相信。
陳啟明最後一次來找她時，遞的不是懇求。
是一張待確認的尺寸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