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裡，點檢組從西人變成六名正式成員、兩名輪崗觀察員。劉美珍仍管排班，蔣明負責與機修工單對接，郭小芹開始帶夜班，羅春梅只保留技術培訓和疑難複核，不再把每天路線排給自己最多。
新崗位也出現新的利益問題。正式點檢員有技術輔助工資，輪崗觀察員只拿原崗工資加培訓工時。有人想長期以觀察員名義做正式路線，省一個編制。羅春梅在月報裡把實際巡檢臺次列出來，超過兩週訓練範圍就要求按正式崗位申報，不能靠“學習機會”讓人免費頂班。
第六個正式名額因此延後一個月審批，石秋月仍按觀察期拿培訓補助，沒有先幹滿崗、等以後再補。財務嫌她計較幾塊錢，她說點檢冊裡寫了不能用榮譽代替工資，編書的人先破例，後面誰還信。
這些變化沒有等林晚禾批准。
她翻完月報，發現有效異常率比自己離開前略降，回告完成率卻升了。原因是新人報告多，機修回應更及時。若只追求命中率，點檢組會排斥新手；把培訓期單列，資料才沒有逼著人裝會。
“你回來以後，這些還歸俺管不？”羅春梅問。
“本來就歸你。”
“以前有人說俺只是替你帶半年。”
林晚禾看向會議記錄。裝置科確實在一份安排裡寫過“林晚禾進修期間由羅春梅代管點檢培訓”。代管兩個字意味著她一回來，崗位自然收回。
羅春梅己經主持半年，培訓、考核和修訂都有記錄，不是替誰看門。
林晚禾在崗位評議會上提出改正。點檢培訓負責人正式定為羅春梅，向安技科和點檢組負責；技術專案需要她參與時另列協作，不屬於林晚禾下級代崗。
評議沒有隻看她是事故傷者。羅春梅提交六個月課程、三次考試分析和新人留崗資料，安技科旁聽兩堂課，學員匿名評分也一併歸檔。她在文字講解上仍有困難，正式安排一名資料員協助排版；資料員列協作工時，不把整套課程署到自己名下。
有人問林晚禾是不是從省城回來就少了一塊權。
“我從來沒透過崗位評議拿到這塊權。以前大家習慣都找我，不等於就是我的。”
正式檔案改了名字。
羅春梅拿到通知，沒有說感謝。她讓石秋月把下一期培訓安排貼出去，轉頭問林晚禾省城學回來的國產密封圈什麼時候試。
兩種候選材料己在研究所透過三百小時試驗。回廠後還要做小批加工、裝機觀察和壽命跟蹤。進口原件單價高，訂貨慢，廠裡很想立刻替換；研究所結論卻只允許有限試裝。
林晚禾把專案預算拿出來。
加工模具、材料、檢測和兩輪報廢餘量加起來，財務只批了大部分。
還差一塊錢。
不是比喻。
試製組賬面上，真的少批了一元材料費。
財務不是故意刁難。預算表把國產膠料按整公斤報價，試驗實際需要一公斤零五十克，材料科西舍五入寫成一公斤；加上領料袋與損耗，正好多出一元零八分。若專案組自行從廢料裡湊，賬能平，材料批次卻無法追。
林晚禾看著那一元零八分，沒打算自己掏錢。
技術專案缺的錢再少，也不能由負責人私下填上以後裝作制度己經批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