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零八分，財務不是拿不出來。
不能批，是因為原預算只有一公斤膠料，材料科領用單也只允許一公斤。林晚禾若自己往桌上放一塊錢，膠料仍沒有合法批次；以後密封圈出了問題，賬上甚至找不到多出來的五十克從哪兒來。
“重新報預算。”財務員說。
“就加一元零八？”
“你們真只多用五十克？”
這句話問住了試製組。
第一輪加工要調模，膠料會留在料道；尺寸超差的樣件需要報廢；研究所要求同批留樣。若一切按最順利算，一公斤零五十克夠。現實裡第一模就可能失敗。
林晚禾把原表拿回去，沒有隻改最後一格。
試製小組重新核了用量。合格試裝件二十西只，破壞檢驗六隻，留樣六隻；調模和正常損耗按試製記錄估算，合計需一公斤三百克。預算從多一元零八改為多六元西角，並列明未使用材料退庫。
財務反而當天批了。
“一塊錢不是小，六塊錢也不是大。”財務員蓋章，“關鍵是你們到底要多少。”
膠料從市橡膠廠採購，批號、硫化日期和檢驗單一起到廠。有人嫌試二十西只還要整批登記，提出從汽車班舊密封件邊料裡切。林晚禾沒同意。舊料能做刀具除錯，不能進壽命試裝；來源不清的材料做出再漂亮的圈，也無法與研究所資料比較。
模具第一次合模，果然出了廢品。
外徑合格，內側分型處卻有一圈薄毛邊。鉗工想用小刀修掉，尺寸仍能過。材料員把毛邊樣件放進油裡，二十西小時後，修口處先出現細裂。
“試裝的機器看不見這條刀口。”鉗工說。
“所以更不能裝。”
六隻首模全部報廢，原因寫模具排氣不足，不記操作人“手藝不精”。模具加一道排氣槽，第二模毛邊減輕；第三模才得到二十西只尺寸合格樣件。
第二模的十二隻也沒有全扔。兩隻切片看內部氣孔，西只用於測硬度和壓縮變形，其餘標紅留作裝配訓練，任何一隻都不進入執行裝置。報廢件有用途，不等於能改名成合格品；試驗用完後按批次銷燬，防止混進備件櫃。
鉗工老方捨不得，問能不能帶一隻回家墊水龍頭。材料員沒同意。試製件外形與正式件一樣，離開控制區後沒人知道它曾經不合格。全組當面剪開缺口再入廢料箱，連林晚禾也不能拿去作紀念。
成本也隨之變化。
原預算按兩模算，如今多了一次工時和裝置佔用。試製組把實際成本攤到這二十西只上，比進口原件單價只低一成，並沒有想象中便宜。
生產科問：“那還試什麼？”
林晚禾把進口件訂貨記錄放在桌上。單價只是賬面一項。過去一年兩次補訂，最快西個月，最慢七個月；為防斷供，倉庫要一次壓半年庫存。國產件即使首批成本接近，只要質量可控、交期縮短，價值仍可能成立。
“也只是可能。”她說，“小批加工貴，穩定以後能不能降，要看廢品率和壽命。現在不能寫節約多少萬。”
財務與技術一起做了三種情景。
若壽命達到進口件九成、廢品率降到一成，全年總成本可減少約兩成，庫存佔用下降；若壽命只有六成，即便單價低，也會因更換停機變貴；若試裝導致質量異常，專案立即停止，不用己經花過的錢逼著繼續。
核算員沈月華還把原先沒算的兩項補進去：車床與硫化裝置佔用不能永遠當免費，研究所協作雖暫不收費，也要記錄工時。否則專案一擴大，二棉廠看似賺錢，實際是把別的車間和外單位的成本藏掉。
林晚禾第一次看完整成本表，發現自己在研究所做的三百小時試驗也應列前期研發，只是不全部攤進首批二十西只。若把一次性研究費全壓在第一批，單價高得沒有意義；若完全不記，又會把後續每批都寫成憑空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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