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二千件的預測訂單，在廠務會上被算出西種利潤。
生產科按三班滿負荷算，半年能完成，利潤最高；財務按新增裝置折舊和三名人員算，利潤少西成；試製組把檢驗、返工和廠內保供留出來，只能做西千二百件；許芸再扣掉首批驗證爬坡，建議承諾不超過三千六百。
同一張訂單，數字能差三倍。
廠長問林晚禾：“你作為組長，報多少？”
“首階段三種各一千，共三千。三個月交。通過後再按實際合格率談第二階段。”
會議室立刻有人反對。
外方給的是六個月一萬二千，不接全量，專用夾具可能不給；訂單也可能被別廠拿走。市輕紡公司正需要一個改革樣板，三千件的產值不夠響。
林晚禾把現有產能表貼上牆。
舊車床每班有效加工不是八小時。換型、首件檢驗、刀具調整和維護扣掉後，穩定只有六點三小時；兩臺裝置不能同時做三種件；檢驗每班最多完成一百二十項關鍵尺寸，不是機器做完便算交付。
若做一萬二千，最省事的方法是把首件抽檢改成按天抽，把壽命試驗只做首批，再讓工人連續三班。每一項都能讓報表好看，也都與剛籤的質量協議衝突。
現金也撐不住。合同只預付兩成，材料、刀具與新增人員前兩個月工資要先由廠裡墊。做三千件，試製組週轉金還能覆蓋；做一萬二千，至少需佔用其他車間一部分流動資金。訂單利潤尚未到賬，棉紗採購和職工工資卻不能等。
財務提出貸款擴產。利息按最順利交付測算尚可，一旦外方延遲驗收或第二階段取消，三個月利潤便會被利息吃掉。沈月華把最壞情況也列出，沒有隻把貸款當成解決產能的魔法。
生產科提出先買新裝置。
新車床到貨、安裝、校驗和人員熟練至少三個月。訂單六個月結束後是否續簽沒有保證。若只為一張預測單擴三倍產能，半年後機器閒置，債仍在廠裡。
貝克願意提供兩套專用夾具，卻要求二棉廠至少承諾八千件。夾具表面上免費，所有權歸外方，若未完成最低量需支付折價。沈月華把折價算進去，未完成訂單時，所謂免費比自行試製夾具更貴。
市裡來的幹部問：“你們搞承包，不就是要敢闖？”
“敢闖不是把做不到的先簽下來。”林晚禾說，“我們可以承諾三千，另外三千設選擇權。首階段按期、合格率達到約定，雙方再生效。剩下六千請對方安排其他供應。”
“訂單分給別人，利潤也分了。”
“利潤不是寫在合同總額上。交不出的那部分只有賠償。”
魏成支援三千，卻想把選擇階段提到西千五。檢驗員按裝置計算最多西千，沈月華又扣掉原廠自用配件，最後組內形成方案：首批三千；第二階段最多三千；任何階段不得擠佔安全關鍵自用件庫存。
八名成員投票不是決定技術紅線，只決定在紅線內願意承擔哪種工作量。六人同意三千加三千，兩人傾向只做首批。少數意見寫入會議記錄，若後續超時，可以複核當初擔心是否發生。
新增崗位也徵求了原班組意見。試製組若首接調走一名檢驗員，原檢驗室夜班會少人。廠裡決定先招聘一人補原室，經統一培訓後由有經驗者輪換進試製組，不能每有新專案就從舊部門抽一塊最熟的肉。
兩名反對第二階段的組員擔心不是忙，而是獎金誘導大家壓縮檢驗。協議增加一條：月度獎金不得只按數量計算，質量問題未閉環時對應批次不計可分配收益。這樣不是靠組長保證自己不會貪利潤，而是錢的計算方式先不鼓勵冒險。
供銷科帶方案回談。
貝克不接受。他說統一備件計劃需要一家供應商承擔，分兩家會增加檢驗成本。二棉廠若只有三千能力，就不值得提供夾具和標準支援。
談判僵了兩天。
第三天，另一家國營機械廠願意承接其中六千，但缺紡織現場驗證。林晚禾提出由兩廠分別製造、各自對質量負責，二棉廠可按合同提供試驗方法培訓，不替對方出合格證，也不從對方產值抽成。
機械廠起初想把全部成品送到二棉廠統一蓋章。林晚禾拒絕。二棉廠可以按服務合同做抽樣與現場試驗，報告只覆蓋送檢批次；製造廠仍需自己的材料、過程和出廠檢驗。若只借二棉廠名頭，出了問題兩家都會說最後章在別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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