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芬知道後，卻拎著一籃雞蛋到家屬院。
雞蛋不是她買的，是食堂分的福利。過去每次求女兒辦事，她總帶一點家裡的東西，事後便說自己也沒空手來。林晚禾不收，不是嫌禮輕，而是不想讓一籃雞蛋把請求包裝成交換。
周秀蘭正好來送書，聽見門口爭執，沒有插手替兒媳趕人。她把自己的東西放下便走，事後也沒向兒子評價親家。婆婆與母親之間不被寫成另一場誰更明理的比賽。
“建軍都把大頭還了，你還不鬆口。他在外頭吃多少苦，你這個當姐的看不見？”
林晚禾沒有收雞蛋。
“我看見。所以他說剩一百八，我沒說他一分錢沒還。可吃苦是他承擔後果，不是我必須獎勵。”
“他都知道錯了。”
“他剛才還問能不能用還款換原諒。”
母親把籃子往桌上一放：“那也是他不會說話。你替我收下他一個不是不行。”
“媽，你要接受他的道歉，是你和他之間的事。別讓我替你收，也別替我接受。”
趙桂芬被這句話噎住。
她這次來還有另一件事。調查時查明，林建軍轉賣零件所得裡有二百六十元交給母親，趙桂芬用來補家用和還舊債。她一首說不知道錢從哪兒來，處理階段只讓兒子全部認下。
現在廠裡清理剩餘賬目，要求對這部分不當所得返還。林建軍己經承擔自己的法定責任，這二百六十元若由他再交，會形成重複；趙桂芬需要說明並返還實際收取部分。
金額來自三次交付，不是一口袋現金。第一次八十元用於還糧店欠賬，第二次一百元給林建軍買工作服，最後八十元補家用。趙桂芬當時問過錢從哪來，兒子只說幫人搬廢鐵掙的。她未被認定參與轉賣，卻在調查開始後仍說從未收過，這部分說明也要更正。
返還不是罰她養家，更不是連正常生活開支都要追。廠裡只按能核實的二百六十，不因她態度不好再加金額。
“一家人的錢，分那麼清幹什麼？”她說。
“因為出事時你說全是建軍拿的。現在他己經按認定還，不能再替你還一次。”
趙桂芬想讓女兒先墊，自己以後慢慢給。
“我可以陪你去問分期規定，不替你交，也不替你籤。”
“你現在掙得多，二百六十還不夠你們組裡一塊料。”
“錢多少不是關鍵。名字是誰，責任就是誰。”
周謹川回家時，母親己經走，雞蛋仍在門外籃子裡。林晚禾把事情說完，他只問她要不要明天陪同去廠裡。
“不用陪著談。你幫我把下午那班公交時間查一下，我帶她去財務。”
第二天，趙桂芬到底上了車。
公交上，她一路問簽了會不會影響食堂工作、會不會被街道貼通報、以後孫輩政審會不會受牽連。林晚禾只答自己知道的：這是返還確認，不是刑事認定；具體檔案範圍問紀檢，不能由她保證永遠沒有任何影響。
母親嫌她一句安慰話都不會說。
“我可以說我陪你問清。不能說肯定沒事。”
到廠以後，紀檢逐項解釋，允許趙桂芬帶回去考慮，不以女兒是本廠組長要求當天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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