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後外頭響起了沙沙聲,似在下小雨,天色也陰沈下來,兩人只依舊陪幸英勳玩磨喝樂做遊戲,宛如聽不見雨聲一般,唯有抬眼對視之時,才心照不宣地一笑。
屋裡太暖,沒過多久幸英勳便趴在桌上睡去了,李宿才將磨喝樂一一擺好,謝相呴站起,做手勢示意他到裡間去。
隔著一段距離,不怕將她吵醒,只有屋外的雨聲,謝相呴問:“上次之後,梅家兄弟沒有找你麻煩吧?”
李宿卻不知道他們的名姓,不明所以:“誰?”
“就是知春園裡的那兩兄弟。”謝相呴提醒道:“你打的那個是弟弟,名喚梅長庚,他——”想著又停住,轉而問:“你出手既然那樣厲害,為什麼……”
李宿等著他的下文:“嗯?”
謝相呴聲音不覺放低了:“為什麼還渾身是傷?”
那日清初樓,李宿一手抱住幸英勳,一手還能應付這麼多小廝護衛,只在傳說中聽過,是以他記了很久,回去時還在想,他怎麼這麼能打?
李宿搖頭:“那次不能還手。”
謝相呴頓時明白:“長輩打的?”
李宿頷首。
手不覺扣緊桌角,謝相呴面上不動聲色:“為什麼要打你?”
對面的人沉默一陣,就在謝相呴都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李宿才坦誠道:“他以為我是小偷。”
小偷?謝相呴先是不可置信,但見到李宿未垂不敢看自己的眼眸,又想起那段時日的經歷,結合來想,並不難猜。謝相呴手指都不由發抖:“是不是因為我?我害了你。”
“不是。”李宿抬眼,連忙答:“和你沒關係,你不要這麼想。”
雖然他這樣說,可謝相呴已經心知肚明,只定定盯了他一會兒,才說:“他們也不聽你的解釋,只管打你?你真傻,為什麼也不躲?”
“躲?”李宿疑惑地向他確認。
“當然。”謝相呴語氣不免提了幾分:“他們現在打你,若要殺你,你也站著不動嗎?”
對上李宿依然不解的雙眸,他才意識到自己第一次如此失態,語氣過分激動了,道:“抱歉。”
李宿搖頭:“沒有,我沒有覺得你失態。”
他只是如實解釋,不想他安慰的話語倒叫人更愧疚,謝相呴別過臉去,鼻尖發酸,因為要強壓著眼底的熱意,聲音不覺有些悶悶的:“不痛,不躲,不煩。你什麼都說沒有。”
此言一齣,李宿又不回答,謝相呴糾結一陣,剛想扭頭看他,卻聽見他放輕了音量,卻是在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被緊緊揪住的心驟然放鬆,但謝相呴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沒有。”
身邊有了一點微風,原來是李宿近前,恰好側頭,目光交匯,又聽對方溫和,幾乎哄勸般:“不要生氣可以嗎?以後他們若再打我,我會躲。”
看著他的面容,謝相呴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淚意又浮現出來,連忙避開視線點頭:“好。”
“這個是你寫的?”重重愧疚和難過還來不及繼續擴散,直接被李宿的一句問話移開,謝相呴隨著他的目光看向掛在一旁的半闕《生查子》,不免為他的發覺而有些隱晦的驕傲:“嗯。”
雖然李宿只識得幾個字,卻也由心覺得他的字寫得很好看,比郭先生寫得還要好看,故而盯著出神許久。
其實是因為時興小楷,或仿效顏體、柳體或歐體,但謝相呴的字是由他舅舅翰林學士彭開所授,其骨剛勁有力,字形又不失靈動,自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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