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春事誰主(7)
下午三人又一同用了晚膳,落雨漸停,李宿和幸英勳才告辭離去。
是夜,屋內燈火微弱,謝相呴剛沐浴完,侍從為他擦乾頭髮後,他便靠在小桌上,靜靜看著那個磨喝樂。
李宿幫他挑選的時候,他倒是不曾注意,現在才發覺,這個磨喝樂似乎也與自己有相似之處。手指撫過小人的臉,謝相呴又想到他教李宿、李宿獨自提筆寫下自己名字時的模樣,不由微笑。
想著想著,自己卻已無聲無息地在小人臉上用手指寫下了“李宿”二字。
今日之後,倒是不知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又是什麼情形了。謝相呴撐著頭走神,屋門卻忽然被敲響,兄長謝川杉的聲音響起:“相呴,睡下了嗎?”
謝相呴原本想收起磨喝樂,想了想又留在了桌上,才吩咐侍從請他進來。
“哥哥。”謝相呴見他停在簾幔後,問:“有什麼事?過來坐。”
“不了。”謝川杉搖頭:“我剛從外祖家回來,外頭還在下雨,怕過了寒氣給你。聽說今日幸家的小丫頭來找你玩了?”
謝相呴看了一眼身邊靜立的侍從,方才頷首:“嗯。”
“往後還是少來往的好。”謝川杉卻道:“外祖父說,今日官家原本是該給幸家兩兄弟封賞的,卻一直沒有動靜,看來是梅家的彈劾影響,現已下了旨意,明升實貶,不僅收了兵權,又將他們都打發到外頭去了。”
謝川明從小沒少聽這些事,故而也有自己的判斷,斟酌之後,還是說了出來:“幸家遲早會被起用。”
“即便如此,也不可親近。”可謝川杉只當童言天真,笑道:“我大齊向來文武不睦,咱們與他們從來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內政不修,外舉事不濟……如此,社稷何來安定?到時世道如何都無從得知,文武卻還要對立,顧己不顧天下。
其實謝相呴大概已想得清明,抬眼盯著兄長。他都能想清楚的事情,世人當真不懂嗎?當真不明白嗎?還是已經無力迴天,唯有死局,正如北狄一夜入侵,民眾隨皇室奔逃,舉國南遷時一般?
所以眾人皆鎖塵網中,更無謂滄海一粟的命數,他謝川明就更不知何去何從了。
然而至此時謝川杉仍不以為意,只看到他眼底昏暗燭火對映的光,不知被身體出生桎梏住的孩童亦有早慧通透的苦楚,有懇切言明卻被忽略無奈,甚至只當一切是場孩童噩夢:“相呴?可是夢到了什麼不好的被魘住了。”
謝相呴思慮重重,終是隻化作一句:“並未。兄長也早些歇下吧。”
——
回到幸府時,幸英勳已靠著他的肩睡著了。李宿見她疲累,怕將她吵醒,乾脆將她抱下了馬車,直至幸陽平來接才鬆手。
看著懷中無憂無慮熟睡的女兒,幸陽平不免一笑,似乎所有憂愁不快都隨這一笑去了,才又對李宿道:“阿宿,進來,兄長有話要對你說。”
李宿依言進了屋中,卻不見燈火,唯有窗外照進來的月光讓人清晰可見。
“阿宿。”幸景彰平常與他說話的語氣都頗為輕鬆,此次卻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幸將軍。”李宿問:“為何不點燈?”
“有些東西,點燈也未必能看得清明。”幸景彰道:“有的東西,無需點燈,也是極為清楚的。”
李宿琢磨了一會兒,答:“我不明白。”
“往後自會明白。”幸景彰沒有解釋,反而道:“我今日接下來同你說的話,你都要牢牢記著,聽到了嗎?”
李宿頷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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