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一對老實人》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遙遙萬里暉(1)

作者:北林大瘋·18天前

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遙遙萬里暉

九月到中旬, 錢和光的身體總算好轉,關於沈知節的處置,亦如眾人私下猜測那般, 錢和光自是沒有追究,只餘下將軍先前的懲戒再無更改。

倒是沈知節,卻很聽話了, 每日往返於醫帳與各處倉廩營建之間,沉默寡言,查驗記錄仍然仔細。

早晨外面起了大霜,枯黃草上都浮滿白白一層, 沈知節為錢和光侍奉完湯藥,看著對方再度沈沈睡去,又在門外看著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旗幟。呆立半晌,終於轉身回到自己臨時棲身、卻堆放了不少文卷的狹小營房。

開啟鎖著的舊木箱,沈知節從最底層取出只長條形錦盒。他抱在懷裡,手掌摸著盒面細膩的織錦紋路, 良久未動。

盒中是他珍藏的名畫《寒林圖》,出自陳朝穆王妃應亦騖之手。筆力遒勁, 意境深幽, 旁提名詩“榆柳蕭疏樓閣閒,月明直見嵩山雪”,是他心頭所好。

大齊重文,本就喜愛名人字畫,應亦騖書畫造詣極高, 風格清麗靈趣,頗受大齊文人追捧,此畫又是他與穆王夫妻恩愛寫照, 說是價值萬金亦不為過,更是沈知節流落到北方後所有的最值錢的物件。

但真正將畫拿到手裡,猶豫反如同藤蔓才纏繞到心口。

去固然羞愧難當,無異於將所剩的丁點尊嚴捧到人前,任其審視甚至鄙棄。可是若不去,他豈能知恩不報?且他不得不承認,他先前確實存在偏見。

……

暖閣已建成,李宿差人再三查驗過後,才放心讓謝相呴住進去。

雖然奢費,但入住之後他的確沒有再咳嗽,下面的人也遵李宿吩咐,日日又換著花樣煮了生梨川貝湯、四白羹送來,喝下去潤肺,現在竟覺得身體比在安都過秋冬時還舒坦。

通傳過後,不過多時,沈知節被領入暖閣內。他素來很有分寸,更懂得將軍對於夫人的情誼,是以不敢多看,忙行禮,卻聽夫人道:“不必客氣,坐吧。”

遲疑了一陣,還是抬眼,才見夫人斜靠在窗下的軟榻上,膝上搭著毯子,臉色在溫暖中透出些許疲懶的紅潤,眼神卻依舊清亮。奇怪,今日倒不會覺得他是禍水了。

沈知節仍然沒坐,顯然很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將錦盒輕輕放在榻邊小几上,方才後退兩步,深深一揖到底,聲音仍然緊繃:“罪員沈知節,特來向夫人請罪。”

謝相呴早料到他要來,倒沒想到他是來請罪的,挑了挑眉。

“前番暖閣用管一事,是我心存偏狹,更僭越職權,擅自更易將軍明令,幾至釀成大禍。”

沈知節心中嘆氣,到底還是有些難堪,但已接受承認,便無謂這些了,索性實話實 說:“往日確對夫人多有揣度,以為……夫人蠱惑主將,徒耗軍資於享樂安逸。但此等念頭卑劣狹隘,如今回想羞愧無地。”說到此處,終於流暢了,“此畫雖不足抵我歉意,卻是多年珍藏,聊表悔過之心,望夫人笑納。”豁出去了就是。

暖閣裡安靜片刻,謝相呴看看那錦盒,又看了看幾乎要彎折到地的沈知節,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倒並不是譏諷:“沈司馬,”他開口,“起來吧。你這禮行得這麼大,我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沈知節僵硬地直起身,臉上血色早就褪盡,又慢慢漲紅。也許是暖閣太暖和了。

謝相呴倚回軟枕,目光隔窗投向灰濛濛的天,“這有什麼稀奇?看不慣我和夫君的人其實太多。你不過是其中一個,說得直白些罷了。”

沒想到他會如此輕描淡寫,沈知節反而愈發抹不開,倉促想要解釋,嘴巴張張合合,到底擠不出聲音。

“我不在意。”謝相呴轉過頭:“你有你的規矩和道理,這沒錯。你的錯也不在討厭我,而在把討厭凌駕于軍令之上,差點害了同僚,也損了將軍。夫君動怒也許不止於此,但卻是我開口的緣由。”

謝相呴靠回椅子上,看著碗裡殘留的白梨:“至於我為何在此,為何要修暖閣,為何能在他要懲處你時說上幾句話……你們將軍想做成一些事。這些很難、很多人不願意甚至阻撓的事。我只想幫他。比如你。”

若說先前賠罪還是彆扭,沈知節此時已全然楞住。他從未料到是這樣近乎直白,甚至帶著些微疲憊的坦誠。

“幫將軍實現夙願?”他喃喃重複。

謝相呴卻不再與他多話:“好了,畫你拿回去吧,歉意我收下了。”

沈知節卻未動,反而更堅持地將錦盒往前推了推,腰彎得更低些:“夫人若不收,下臣心下難安。此畫留於我處,不過蒙塵,贈予夫人與將軍,或能增些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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