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相呴的目光停下。陳朝穆王與王妃的故事他也曾耳聞。雖年代久遠,許多流言蜚語不可考究,但稗官野史中大多仍傳為佳話,也大多認為穆王二人夫妻情深。
“確是佳品,”謝相呴的確欣賞,“筆劃皆是思念。”
沈知節早知他定能識得這樣好物,鬆動許多:“夫人明鑑。正是因這畫顯伉儷情深,寓意甚美,下臣便以為,贈與將軍與夫人最是相宜。”
心思也算細膩。謝相呴道:“你有心了。”緩緩捲起,將畫軸放回錦盒,“只是將軍他終日忙於軍務,怕是沒什麼閒情雅緻,坐下來好好看上一看。”
暖閣裡靜了一靜。沈知節看著他將畫軸收回錦盒,以為夫人又有拒絕,心中不禁不安。或是夫人感慨將軍無暇陪伴?倒也不像。
又糾結一會兒,沈知節試探著開口安慰:“將軍心繫天下,自然日理萬機。夫人雅意,將軍縱使一時無暇細品,也必珍重於心。”
謝相呴只一笑而過,卻搖頭,“天下之大。英雄豪傑、才士能人,便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可將軍時常覺得無人可用,恨不得將四海英才盡數攬入囊中,為官家和他,也為收覆故土。”方才重新看回沈知節,已全然冷靜。
沈知節亦是深以為然,感到一陣羞愧。他發覺自己還是沒有徹底撇除偏見,對於夫人還是下意識在揣測內帷心思。然而他的所思所慮,其實與將軍沒什麼不同……唉。忙答:“將軍的確有此憂慮,只是北地文官對將軍多有不服,也不願舉薦人才,不過如今幕僚足夠,倒……”
謝相呴才問:“我記得你祖籍福州?家中清流在福州文壇士林,也是頗有聲望。”
沈知節心中已隱有猜測,如實答道:“是。寒族陋門,不足為道,夫人高看了。只是先父及族中幾位叔伯,確與本地一些書院、文社有所往來,知交故舊尚有幾位。”他流落北地多年,與故鄉聯絡已淡,但根基人脈畢竟還在。
“這便是了。”謝相呴微微坐直了些,毯子從膝頭滑落些許,“將軍求才若渴,北地固然有豪傑,難道江南文華之地,便少了心存報國之士、經緯之才?只是相隔甚遠,聲氣難通。有些人倒很願聽鄉賢名士引薦。”
他直白期許:“你既已不在行軍司馬之位,專心工料巡檢之餘,不妨也多留心此事。與故鄉通通訊,聽聽風聲。若真正有才幹氣節,又願為朝堂百姓盡一份力的讀書人,不拘是擅謀略通經濟,還是知匠造明農事,都可留意。”
沈知節方才明白,一陣感動:“多謝夫人信任下臣。”
謝相呴見他模樣,故意激他:“這會兒倒謝我,不覺我是禍水了。”
沈知節忙解釋:“下臣……”卻又自覺不對,只能蒼白道:“從前是下臣的不是。”他如今因錯留在匠作營,但夫人不僅給了他一條路走,更為他指出蹊徑……雖說確實有些不合的地方,但對於這樣恩人,多些理解與互助,不是更好?
更兼之將展的抱負,一併湧上心頭。心也遼闊許多。沈知節再次深深一揖,萬分鄭重:“下臣謹遵夫人之命。”
“嗯。”謝相呴應了一聲,重新靠回軟枕,將毯子拉好,“將軍惜才,如今我們也有些產業,自己花用不盡,很樂意拿去養人,做些好事。只是大齊國富,大多人都能讀書,不缺這個。北地卻因被北地佔領多年,不少孩童都未開蒙。你與將軍掌下那些幕僚交好,閒時也可留意此事。”
燕州就在眼前,西北卻還未平,風波一浪一浪,怎能不培植自己的勢力。但招募賢士,終究不如自己培養,還更加放心。
沈知節也明白此事,心中已開始計劃,不過多時便退下。
四白羹已經把糖水喝完,他一貫不愛吃梨,尤其煮過的梨子粗糙,更加難以下嚥。若是李宿在,會幫他吃掉。
謝相呴挑著碗底的梨,忽然笑了,雖然每天都能看見彼此,卻還是會在細枝末節處思念,或許也是孤獨。才隨口問進來擺上花草的婢女:“郡王應該快到了?有信嗎。”
侍女答道:“夫人稍等,我這就去打聽。”
——
謝珩羽是被凍醒的。身下的稻草又溼又硬,硌人得很,他還有些發懵,而後就有些煩躁。
起初他還強打精神,試圖記住拐彎的方向、估算步數,甚至觀察沿途草木石塊,說不定看到人就得救了呢?可那顛簸單調而劇烈,兼之背上捱了一棍的地方悶痛不已,疲倦和麻木漸漸襲來,不知何時,他竟真的昏沈過去,失去知覺。
眼下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高處些許極其微光滲入,周圍渾濁陰冷,土腥味黴味都很濃,他根本不想吸氣。
謝珩羽又嘗試動了動,才發現手腳仍被捆著,嘴裡的破布倒是被取掉了。身側則傳來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應該是那個窩囊男。
“喲,您醒了?”果然,李通文的聲音很快在黑暗中響起,倒不是真的關心,更像揶揄。
!黴倒誰他沾誰定肯!他救該不就!星把掃個這是都
:說話有者作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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