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第十九守備團的全團部署己經到位。
三個營分駐三處：一營和團部留在綠洲和礦區核心地帶，二營駐守黑德蘭港，三營沿礦區鐵路線佈防，負責運輸線的安全。
各營的營房、陣地、哨所、彈藥庫和後勤設施都己在老錢指揮的基建隊伍配合下迅速就位。
周大勇坐在團部的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剛簽完的巡邏排班表，手裡的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還在發呆。
到綠洲才幾天，周大勇覺得自己這些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第一天，他看見天上飄著一艘六十多米長的大飛舟，雕樑畫棟，船底還隱隱有云氣託著，就那麼慢悠悠地從礦區上空掠過，朝港口方向飛去。
他抬頭看了整整五分鐘，脖子都酸了，才低頭問身邊的副團長：“那個……是啥？”
副團長當時也張著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聽說是……叫青雲舟？”
“什麼叫‘聽說是’？你看到過船在天上飛？”
“團長，我這不是也在消化嘛……”
第二天，他帶人去礦區營地檢查陣地部署，越野車經過一片規劃中準備平整為訓練場的荒地時，遠遠看見老錢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旁邊，一手託著個古樸的銅缽，嘴裡唸唸有詞。
周長山下意識讓司機停車，剛想上前打招呼，就聽見老錢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大威天龍！給老子平！”
緊接著銅缽光芒一閃，那片原本嶙峋凹凸的岩石地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掌狠狠抹過一樣，轟然塌陷、壓實、整平，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瀰漫了一小片。
前後不過幾秒鐘，那一片原本需要爆破隊忙活大半天的巖地，就變成了一片平平整整的黃土場。
老錢拍拍手上的灰，轉身看見他，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小周啊，工作安排好了？”
說完就走了，留下週大勇一個人站在原地，瞪著那半邊塌掉的土丘，嘴半張著，好半天沒合上。
第三天，龍盾的磐石隊長穿著一身月白色道袍、頭戴蓮花冠、手拿拂塵，從營區門口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周大勇那會兒正帶著幾個連長去檢視哨位，迎面撞上，差點條件反射喊“首長好”，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對面那造型實在太不“首長”了。
更離譜的是，磐石走到一片空地上，忽然從袖子裡抽出一柄長劍往空中一拋，那劍就懸在了半空。
磐石縱身一躍踩了上去，然後……劍晃了幾下，他站了兩秒，又掉了下來。旁邊幾個龍盾隊員在旁邊喊：“隊長你不行！築基才能飛！你才煉氣圓滿！”
磐石落地後拍了拍道袍，面不改色：“我在熟悉御劍感，你們懂什麼。”
周大勇和幾個連長站在原地，目送磐石領著龍盾隊員走遠，幾個人面面相覷，沉默了好一會兒。一個連長小聲說：“團長……那個，御劍飛行，不是話本里才有的麼？”周大勇深吸一口氣：“……別問我，我也在消化。”
第西天，他終於親眼見到了高科技產物——大力神。二十五米高，全身金屬，在礦區邊緣搬一根幾百噸重的鋼樑，跟拎筷子似的。周大勇站在邊上仰頭看著，脖子都快仰斷了。
周大勇那一天沒再問任何人“那是啥”。他己經麻木了。
第五天，一營一個班長跑來找他彙報，表情扭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團長，我想問個事兒……咱們以前政治課學的那套，什麼‘封建迷信要破除’‘牛鬼蛇神都是騙人的’……還算數不？”
周大勇沉默了幾秒，回答：“……你先把巡邏排好，別想那麼多。”
班長走了。周大勇坐在椅子上，默默看著窗外那片綠意盎然的湖面。他知道，一營的兵這幾天都在和自己一樣的懷疑人生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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