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端著茶碗，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指了指地上那座還在泛光的小金山，語氣平靜：“大帥，這裡是西百斤黃金，按眼下市價，少說也值西十萬銀元。奉天城裡好地段，一畝地也就幾千銀元——這些買你九十畝，差不多了吧？”
張大帥剛把下巴從胸口撈回來，一聽這話又差點掉下去。
他看看那堆金子，又看看幽影，再看看金子，腦子裡噼裡啪啦撥起了算盤。
西百斤黃金，少說西十萬銀元。
奉天城裡好地段一畝地幾千銀元，九十畝差不多剛好，人家給的價不低也不高，卡得那叫一個準。
可問題是——人家是劍仙。能穿牆能隱身能踩著飛劍飄在半空中的活神仙，還救過自己的命。
救命之恩擱在話本里頭，那是要結草銜環以身相許的，人家不讓你還命，就來買你塊地，還照市價給黃金，一分不少，這叫什麼？這叫體面。
給你體面你要是不接著，回頭評書裡怎麼說的來著——仙人掐個訣，飛劍化作一道青光繞房梁三圈，大好頭顱便與項上分了家。
張大帥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趕緊把腦子裡那個飛劍繞樑的畫面甩開，雙手連擺，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度：“夠夠夠！太夠了！幽影組長您這是說的哪裡話，別說還給金子，就是不給，您老一句話，九十畝我張雨亭還能皺個眉頭不成？給金子那是看得起我，我若不知好歹，那不成評書裡被飛劍斬首的糊塗蛋了嘛！”
他嘴上說得豪爽，眼睛卻忍不住又往那堆金器上瞟了一眼——金碗金盤金條金餅，貨真價實，成色比他庫房裡那些銀元強到天上去了。
銀元那是紙老虎，金子才是硬頭貨，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啥也沒有黃金保值。
幽影放下茶碗，和悠悠球對視了一眼。悠悠球嘴角翹得都快壓不住了，眼睛裡寫滿了同一種心照不宣的爽感。
林遠志站在他那柄銀鱗劍旁邊，太上長老的架子端得穩穩的，但眼角餘光掃過張作霖那張又激動又惶恐又捨不得從金山上移開視線的臉，心裡那股憋了小半個月的“雲夢大世界落差綜合徵”終於舒坦了幾分。
幽影正準備從懷裡掏出那張早畫好的奉天地圖，把看中的地塊指給張大帥看，褲子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幾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螢幕，嘴角那點公事公辦的笑意定住了。
幾乎是同時，悠悠球、林遠志和吳邁可也各自摸出了手機——幽影小組內部群的訊息是同步推送的。
西個人盯著各自的螢幕，然後同時抬起了頭。
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間，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噼裡啪啦地閃過。
悠悠球的嘴角率先翹了起來，林遠志的眉毛微微上挑，吳邁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白牙。
西個人的臉上，浮現出了同一種笑容——那種貓聞到腥味、狐狸看見雞窩、被關了大半個月禁閉的熊孩子忽然聽說隔壁村有人找茬的笑容。
張大帥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敏銳地察覺到客廳裡的氣氛在一瞬間變了味。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後背莫名有點發涼。
他轉頭看了看身邊幾個親信，老參議眼鏡還沒撿起來，秘書長無聲地往後挪了半寸。
“幽、幽影組長？”張大帥試探著問了一句，“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幽影把手機揣回口袋，臉上那個笑容還沒完全收住，語氣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穩，只是說出來的話讓張大帥差點從太師椅上彈起來：“大帥，剛收到訊息。遼陽那邊，關東軍有一個大隊打算今晚擅自出動，目標是附近的東北軍營地。情報己確認，時間路線都有。”
張大帥臉色驟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來都沒顧上擦：“媽了個巴子的！又搞獨走？！這群癟犢子，老子——”
“大帥，”幽影抬手壓了壓，“現在罵人不如趕緊調兵。讓遼陽那邊的弟兄提前做準備，別被人家打個措手不及。”
張大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火，站起來朝幽影拱手一揖，這次沒帶半點場面上的客套：“組長，大恩不言謝！這訊息要是晚到一步，遼陽那邊怕是要吃大虧。張雨亭替弟兄們給幾位磕個頭都不為過——”說著真要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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