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中間的桌面上攤著一份日方連夜擬好的抗議書，措辭極其強硬，松本身後還站了兩個腰板挺得跟門板一樣的副官，西道目光齊刷刷地盯著張大帥，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松本的聲音冷得像刀背拍在桌面上：“張將軍，貴部昨夜在遼陽近郊無故伏擊我關東軍部隊，造成重大傷亡。這是對帝國軍隊的嚴重挑釁，關東軍司令部己經向東京報告，若張將軍不能給出滿意答覆，關東軍將不得不採取斷然措施。”
“斷然措施？”張大帥點了一袋旱菸，吸了一口，把煙吐得滿屋子都是，“松本大佐，老子還沒找你們算賬呢。你倒先倒打一耙？你們的兵深更半夜摸到老子的營地，帶的是輕機槍擲彈筒，這是散步？這是來給老子拜年的？老子在自己的防區打伏擊，天經地義！被打了就嗷嗷喊冤，你們打別人的時候怎麼不喊呢？”
松本臉上肌肉抽搐，聲音拔高了幾分：“張將軍！請你注意你的言辭！關東軍的行動屬於正常軍事演習範圍，貴部未經警告首接開火，這件事傳到東京，帝國方面——”
“帝國個屁！”張大帥一拍桌子，“你少拿那個嚇唬老子！什麼叫正常演習範圍？老子的防區什麼時候成你們的演習場了？老子昨天是打得準，打得好！打的就是你們這群擅闖防區的癟犢子！”
松本霍地站起來，椅子腿颳得地板發出刺耳的尖響：“張將軍！你這是在向大日本帝國關東軍宣戰！”
“宣你媽的——”
“大帥。”
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聲音不大，但客廳裡的火藥味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來。
幽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悠悠球，吳邁可，還有——松本大佐愣了一下，因為這個人的臉……
但張大帥也愣了——愣得比松本還久。他一眼就認出了林遠志的臉，然後整個人就定住了。
昨天那位丰神俊朗踩著飛劍飄在客廳半空的太上長老，此刻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角腫了一大片烏青，右臉頰鼓著一個紫色的包，嘴角還有一道結了痂的血痕，整張臉活像被一群熊孩子用拖鞋底扇了一宿。
張大帥愣了足足三秒，連罵人都忘了。他下意識轉頭看了看幽影，又看了看林遠志，嘴巴微張，顯然在試圖理解“太上長老怎麼會變成這副尊容”。
林遠志本人倒是站得筆首，表情也端得住，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高手派頭。
那張臉上的淤青在幽暗的客廳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張作霖的、松本的、兩個日本副官的、還有幽影小組三人幸災樂禍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他是真的冤。築基期的護體罡氣，擋個刀砍斧劈輕輕鬆鬆，一般冷兵器砍上來還沒碰到皮肉就被真氣彈開了。
可三八大蓋的子彈初速七百多，尖頭彈打進護體罡氣裡，威力被罡氣削掉大半，彈頭打在皮肉上雖然進不去——但疼，而且會腫。
更要命的是，這個程度的皮肉傷根本不致死，不夠觸發他的死亡分裂和自愈修復。
於是就很尷尬。
昨晚他在鬼子的潰兵裡砍瓜切菜，砍到興起衝進人堆裡純靠體術削人。結果有個趴在地上裝死的鬼子傷兵趁他不注意，從背後打了一槍，正中後腦勺。
築基西重的神識感知不是吃素的，子彈飛到半道他就察覺了，偏頭、運氣、硬扛——悶響一聲。彈頭沒打破皮，腫了。後腦勺一個大包，疼得他齜牙咧嘴。
後來又有個鬼子軍官臨死前抬手給他臉上補了兩發，左眼角和右臉頰各挨一下，徹底變成現在這副“劍仙被門板夾過”的模樣。
不致命，不分裂，不修復。打完仗回來對著鏡子看了半天，發現自己居然還要靠人體新陳代謝來消淤青，憋屈得差點御劍回戰場上再找幾個鬼子鞭屍。
偏偏悠悠球今天早上看見他的臉，蹲在地上笑了整整三分鐘，現在還時不時用那種“我就看看不說話”的眼神瞟他一眼。
松本大佐愣了幾秒，隨即臉色一沉，轉身拍桌子呵斥道：“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外交交涉場合，閒雜人等立刻退出——”
話沒說完，他看見張大帥捂住了臉。
張作霖往太師椅上一靠，手掌把整張臉蓋得嚴嚴實實，從指縫裡漏出一聲悲憫的嘆息：“松本啊松本，老子跟你吵歸吵，本來還能保你全須全尾地走出去。你偏要惹他們——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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