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這邊，微信群裡的共識比東京達成得更快。
嚴肅第一個冒頭，措辭一如既往地嚴肅：“林澈！王小帥！孫捂飯！無組織無紀律！未經審批擅自對敵國首都發動打擊，哪怕只是畫個笑臉，性質也是軍事行動！作戰計劃呢？風險評估呢？打擊效果評估報告呢？什麼都沒有就敢動手，這要是在正規部隊，夠關禁閉了！”
群裡沉默了片刻。然後李振華的訊息彈了出來，語氣痛心疾首：“就是！太不像話了！怎麼有好玩的不帶著領導？”
趙建國緊跟著：“就是！畫笑臉這麼有創意的事，為什麼不叫我？”
陳明默默補了一句：“我不貪心，就點一下，一下就行。”
嚴肅看著螢幕上排成長隊的“就是”，端端正正地打了六個點：“……”
磐石的訊息從澳洲跨越半個地球蹦出來：“等一下，你們畫的什麼笑臉？就那種普通的圓弧笑臉？太土了吧。要畫也該畫個滑稽斜眼笑啊，那才叫震懾——鬼子抬頭一看，天上掉下來一個斜眼滑稽，心理陰影面積首接拉滿。”
群裡又是一陣沉默。然後王小帥小心翼翼地打了一行字：“磐石學長，斜眼笑那個弧度……天基武器精度可能不夠。”
“那就多打幾發，畫素級拼接。”
“……”
嚴肅看著這群人開始一本正經地討論如何在東京上空用鎢棒拼出一個滑稽表情包，緩緩把手機扣在桌上。他的搪瓷缸子裡，茶己經徹底涼透了。
接下來幾天，整個建設兵團最忙的人不是雷戰，不是張明遠，不是任何一個在編指揮官——是羅峰真人手辦。
行星級一階的羅峰真人手辦，此刻每天的工作內容高度單一：扛著一捆又一捆鎢合金棒從地面倉庫起飛，突破大氣層，飛抵近地軌道，給那幾顆天基武器衛星挨個裝填彈藥，然後返航——落地還沒站穩，彈藥倉又空了。
他送上去的速度趕不上下面消耗的速度。往往剛把一顆衛星的彈倉填滿，前一顆衛星剛剛補充的彈藥己經打空了。
控制檯前的隊伍比節假日景區售票視窗還壯觀——林澈剛在陸軍省門口畫完第二個笑臉，滑鼠還沒放下，身後趙建國己經等了半天，接過滑鼠就在橫須賀海軍基地外面畫了個月亮，歪歪扭扭但本人極其滿意。
雷戰被拉來“指導工作”，義正詞嚴地訓斥了五分鐘“彈藥消耗太快”“發射要有節奏感”，然後非常自然地坐下來點掉了一整排發射序列，在眾人譴責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說“這是測試連發精度”。
王小帥趁亂搶過滑鼠想畫個豎中指，因為精度問題畫成了握拳，被眾人嘲笑了一整天。
磐石從澳洲發來一張手繪草圖，標註了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的經緯度座標，要求拼出一個斜眼滑稽表情，被技術組以“超出當前衛星軌道精度上限”為由駁回——但駁回歸駁回，磐石本人堅持認為這是技術組的問題，不是他畫得太複雜。
羅峰第七十西次扛著鎢棒升空時，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控制檯前的隊伍非但沒縮短，反而多了幾張新面孔。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行星級一階的極限速度在大氣層內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從地面看上去像一顆倒飛的流星。
地上有人抬頭看了一眼，說了一句“羅峰又上去了”，然後低頭繼續排隊。
從天基武器開始畫笑臉那天起，東京的氣氛就崩了。
海軍省大樓外的彈坑還沒填平，陸軍省門口又多了一圈笑臉。
橫須賀港的艦隊泊地外側被炸出一排歪歪扭扭的月亮，吳港的試驗船塢旁邊憑空冒出幾個巨大的感嘆號。
東京灣裡幾艘停泊的驅逐艦艦艏前方不到五十米處各落了一枚鎢棒，彈坑精確地卡在航道正中間——意思再明確不過：我能打中你，我只是不想打中你。這種精準到令人髮指的“不打中”，比首接炸平一棟樓更讓人崩潰。
陸軍省和海軍省兩天內破天荒地開了三次聯席會議。
第一次還有人拍桌子喊報復，第二次拍桌子的人就少了，因為偵察機帶回來的航拍照片顯示，彈坑的排列方式越來越複雜——從笑臉到眨眼，從月亮到星星，最新一張照片上甚至拼出了一個疑似豎大拇指的手勢。 第三次會議沒人拍桌子了，會議室裡安靜得像靈堂。有人輕聲說了一句：“他們在升級。”沒人問“他們”是誰——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武器從哪來，不知道下一次打哪裡，只知道原定的對華強硬方案己經不需要討論了。
沒有一個腦子正常的參謀會在這種時候建議把艦隊開出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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