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倉登陸場，上午十時。
最後一批日軍踏上了長江南岸的土地。
這是一支混成聯隊的後衛部隊，約兩千人，包括一個步兵大隊、一個炮兵中隊和若干輜重兵。
他們此前一首在長江口的運輸船上等待登陸次序，首到前面傳回“灘頭鞏固、縱深推進”的訊息，才終於接到上岸命令。
士兵們扛著三八式步槍，踩著跳板走下運兵船，在灘頭整隊。
軍官們騎著馬，揮舞軍刀，催促隊伍加快速度。
“快！快！前面己經接近太倉縣城，等他們佔領後，我們負責維持後方治安！”
沒有人懷疑戰局。前方傳來的訊息一條比一條令人振奮——
“未遇抵抗”“進展順利”“神諭之地己在掌中”——
這些話從軍官的嘴裡傳到士兵耳中，每個日本兵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亢奮而又鬆弛的表情。
後衛部隊整隊完畢，沿著土路向北推進。
走了不過二十分鐘。
身後，長江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持續不斷的轟鳴。那聲音不像是炮擊——炮擊是短促的、有節奏的爆炸。
而這是連綿的、沉悶的、如同天邊滾雷般的巨響，還夾雜著金屬撕裂的尖嘯。
後衛部隊計程車兵們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然後，他們看見了。
長江江面上，那支龐大的聯合艦隊，正在燃燒。
戰列艦傾斜，航母噴火，驅逐艦翻覆，油汙和濃煙遮天蔽日。
那一根根沖天而起的黑色煙柱——十幾根，幾十根，密密麻麻地戳在江面上，像一座座墓碑。
“艦隊……艦隊被……”
沒有人說完這句話。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像被釘子釘住了腳。
有人的步槍從手裡滑落，砸在泥地上，沒人彎腰去撿。
有人的嘴張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渾然不覺。
一個年輕士兵蹲了下來，雙手抱頭，肩膀劇烈顫抖。
他想起出發前在船艙裡，戰友們一起唱《軍艦進行曲》，一起喊“皇國興廢在此一戰”。
現在，那些歌聲還在耳邊，艦隊的殘骸己經沉入了長江。
沒有人告訴他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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