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拾陸·背叛者聯盟】
旅店裡悄無聲息，五個人圍坐在一起，在燭光下顯得各懷鬼胎。白唯中看著駱二，駱二看著袁載榮，袁載榮看著胡四，胡四看著柳五，柳五又看著白唯中。就這麼沉默幾分鐘之後，還是柳五僵笑了兩聲。
“那，我們就暫時和解了？先說好，從現在開始，我們五個是自己人！不要內訌，一致對外！”
“好啊。” 袁載榮皮笑肉不笑：“那為表誠意，你們幾個五老的俊秀誰來給我講講，駱家縱火案究竟怎麼回事，駱小姐怎麼就是柳家人，還有，柳家究竟在藏著掖著盤算什麼大事。”
“那，先從我的事講起吧。” 駱二挺直了腰板，而白唯中偷偷把椅子挪到她旁邊，她沒有避開，袁載榮的目光只是淺掠過就垂下了眼，這一切都被柳五和胡四收在眼底，倆人都默契地沒有吭聲。
“我是柳家人這事，是柳七姑告訴我的。七姑是這一輩的柳家話事人，她說十年前，奉天發生過一件大事。那件事之後五老元氣大傷，胡、黃、白、柳、灰這五家就此斷絕聯絡，黃家只剩下黃姨太和她哥，也就是現在的柳三；胡家不知所蹤，灰家退守江南，白家……我不清楚，柳家原本的柳六是我的生父，他死在下墓之後。”
她看向柳五：“所以，你也是我的表親，柳五叔。” 說完，她又看向胡四：“胡副官，既然你也知道五老，那麼你想必也就是傳聞中的胡家人。今後，你就是我的胡四哥，我們互相照應。”
柳五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叔叔叫得有點不自在，手指颳了刮鼻子之後試圖緩解尷尬：
“那什麼，憑什麼他倆是哥我就是叔……”
“叫你是啥你就是啥！”
白唯中一聲斷喝，柳五坐直了，胡四也不敢插話了。只有駱二無視白唯中刀子般的眼神，繼續往下講：
“駱家大火那夜，我是從後宅逃的。因為——”，她看了眼白唯中，目光澄澈：
“我要逃婚。駱老爺把我許配給了個前清的大煙鬼，年紀與他一般大，那人還是黃姨太曾經的姘頭。喜宴前夜晚上，我被鎖在閣樓。倘若那夜我不逃，遲早也會死。”
這下所有人都安靜了，白唯中不說話，手指一個個緊攥起來。
“所以，我與我自小一起長大的丫鬟秋霜商量好，在晚上小白樓開晚宴的時候，她會負責把其他丫鬟與小廝引到前院，我會趁機做好假人吊在房樑上，等秋霜回來一起嚇走看守閣樓的丫頭，再砸開門鎖，一塊逃跑。但我沒想到那夜前院失火，等秋霜趕到的時候，火勢已經竄到了後宅，馬上要燒到我娘在的地方。”
她目光注視著燭火。
“我和秋霜沒能帶走我娘，後來也沒人救她。我娘住的地方，是我看著被燒的。我從那之後沒家了。我原本以為的爹，原來是我的殺母仇人。他在我娘與我爹分開之後成了駱家贅婿，那之後，我娘便臥床不起十年。十年裡，他娶了黃姨太，掏空了駱家，還把我許配給大煙鬼。現在我娘死了，倘若我不為她報仇，將來到了地底下，我要怎麼見她？”
白唯中已經忍不住轉身抱住了駱二。他把她緊緊摟在懷裡，像安撫小孩那樣把她的下巴按在自己肩膀上，輕拍她的後背，駱二肩膀終於顫抖起來，過了會才開始無聲哭泣。袁載榮半靠在床邊沉默看著這一幕，半晌，等她不哭了才開口。
“所以，你此前並不知道自己是柳家人。”
駱二用手背擦淚之後點頭，胡四連忙接話。
“大哥，我發誓，我此前也不是有意瞞你。我與我已故的兄長早就和本家斷了聯絡，這事我也告訴過你啊。”
袁載榮壓根沒理胡四這番剖白，他目光還停在白唯中摸著駱二肩膀的地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對男女之間勢必發生過什麼，都1919年了，鋪天蓋地的報紙宣揚文明結婚新式戀愛，他又在這像個前清老古董似的看不慣什麼呢？
“我此前也與奉天老家斷聯三年”，白唯中接話：“不知道究竟為何會變成今天這樣。”
“斷聯三年。”
袁載榮冷笑。
“這三年你都沒回國，為何這趟趕巧就回了天津？”
這話問得白唯中一噎，而駱二也想起了這茬抬頭看他，目光很是好奇。柳五忍受不了尷尬剛要打岔，卻聽見白唯中開口了。
“因為我瞧見你留在照片後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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