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拾柒·穀神】
“要說這五老的來歷,那可真是說來話長……”
燭火搖曳,柳五看著駱二,露出今夜第一個並非諂媚的微笑。他的臉在陰影裡尤其顯得魅惑,很有種傳說裡神仙妖鬼的味道。白唯中冷冷看著他不發一詞,但顯然,駱二說的每句話他都狠狠地聽進了心裡去,要聯合其他人對柳五自出現以來的小動作進行一番狠狠的清算。
見色忘友,白眼狼。柳五在心裡罵了白唯中二百遍,再看看胡四和袁載榮兩人虎視眈眈的眼神,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劫難逃,必須交待一二。
於是他長嘆一口氣,朝白唯中招了招手。
“拿毛筆來,再打一碗水。”
“你要幹什麼?”
白唯中警惕。
“能幹什麼?寫字啊。” 柳五攤手:“我今兒晚上要說的都是天機不可洩漏,寫在這水門汀
說完他頗倨傲地看了袁胡二人一眼,而袁載榮聳肩。於是柳五接過了白唯中遞過來的水和毛筆,揀了個板凳,當真煞有介事地寫起來。
“太初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他在地上先畫了個圈,又畫了幾條線把圈連起來,呈放射狀。
“《道德經》,看過吧?老子坐青牛西出函谷關留的書簡,歷朝歷代的術士都想知道上邊的話究竟什麼意思。’穀神不死,是為玄牝。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這是也是裡邊的話,穀神是什麼,玄牝是什麼,為何穀神不死?‘五老’和穀神是什麼關係?我當年頭一次聽柳家長輩講這些的時候也一頭霧水,覺得他們純粹是扯淡。什麼長生秘方?我從小到大,見都沒見過!我身邊有誰長生不老,沒有!但我知道柳家有錢,有產業,產業大到要分內家和外家。祭祖時候他們坐船到本家的寨子上,成千上萬人。那晚整個寨子都會點燈,和海市蜃樓一樣。但過了子時就散了,像從沒來過似的。柳家的錢哪裡來?我從沒問過。但內家的長輩祭祖時候,會在祭壇上放一個東西,那祭壇在地宮裡,我們小輩只能隔得很遠看。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直到十年前柳家也遭了大難……”
柳五停頓,抬頭看燭光。
“餘下的柳家後人都逃難去西貢,地宮被燒,祭壇裡的東西是柳三帶走的。我問過他裡面是什麼,他說,是穀神。”
寂靜。
寂靜中,駱二在陰影處專注地看著柳五,看不出是什麼情緒,只是淡淡的。但不知為何,柳五從她臉上看出了難過,那是種習慣了聽到壞訊息的難過。此時柳五才想起,其實駱二也算是柳家人,只是她從前半點都不知道。
現在那個遙遠的族群突然與她有關了,卻又聽說很多人其實已經死了。
真是個倒黴又幸運的小姑娘啊。柳五在心裡感嘆了片刻,才用毛筆把最初的圈狠狠畫了幾下。
“穀神,生養萬物,也是古神。”
“古神不死,就有生生不息。它是零,是空無,亦是萬物起源。”
柳五突然站起身,按了按鼻樑的金絲眼鏡。
“甲午之後,嚴覆先生留英歸來,翻譯《天演論》,介紹達爾文之《物種由來》。書中有云除達爾文之外,又有法人蘭麻克、爵弗來,德人方拔、萬俾爾,英人威裡士、格蘭特、斯賓塞爾、倭恩、赫胥黎,皆生學名家,先後間出,目治手營,窮探審論,知有生之物,始於同,終於異。”
“什麼什麼?!” 胡四急了。
“沒什麼,他在炫耀自己的劍橋醫學學位。” 白唯中躺在沙發椅上,朝柳五頷首:“少廢話,說正題。”
“咳,正題就是,《道德經》裡所說的穀神,與泰西之人
“祖先?” 駱二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