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面沒有點燈。
周辰站在門口停了一瞬，調整好呼吸，才抬手推門。
萊特坐在書桌後面，雙手交叉撐著下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窗簾拉著一半，陽光從另一側切進來，在他肩頭劃出一道鋒利的光痕。他抬眼看向周辰時，眼底佈滿血絲，像是整整一夜沒合過眼。
“你醒了。”萊特的聲音很平，但周辰聽得出，那平靜下面壓著一層即將開裂的薄冰。
“醒了。”周辰點頭，走到書桌前站定。
“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萊特突然問，目光刀子一樣刺過來。
周辰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出去？出哪兒去？我昨晚頭疼得厲害，喝了碗湯就睡下了。”
萊特沒說話，只是從抽屜裡取出一樣東西，緩緩放到桌上。
是一小撮己經幹掉的泥土，顏色發黑，帶著明顯的地底潮氣。
“托爾今早在廚房地板上發現的。”萊特盯著周辰的表情，“雜貨室那塊石板下面，有新鮮的腳印。你的尺碼。”
周辰心中驟然一緊，但臉上的茫然未減半分。他皺了皺眉，湊近看了看那撮泥土，又抬眼看萊特：“我睡得跟死過去一樣，哪兒還有力氣去鑽什麼地窖。再說了，我要是能出去，還在你眼皮子底下待著做什麼？”
萊特沒有接話，只是死死盯著他，像要把他整張臉都剝開看透。
周辰沒有躲閃，語氣反而硬了幾分：“倒是你，萊特。半夜三更不睡覺，讓托爾去查廚房地板，是怕我跑了，還是怕我死了？”
萊特的目光閃了一下。
周辰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上前一步，壓低嗓子：“黑荊棘的人，來找過你了。”
這話一齣，萊特身子明顯一震。那點裝出來的陰沉瞬間被撕開一角。他想掩飾，但周辰己經看到了。
“你……”萊特喉結動了動，“你想起什麼了？”
“想起了一些。”周辰選擇在此時收斂鋒芒，重新退回那個茫然無措的落難貴族殼子裡，“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夢裡有人問我東西在哪，我不說，他們就拿刀架我脖子上。然後我看見你站在旁邊，手一首在抖。”
他說得極慢，像真的在回憶。
萊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周辰心中雪亮：萊特怕黑荊棘。這份恐懼比他更甚。因為萊奧至少有“知道東西下落”這一層保命符，而萊特一旦被黑荊棘認為沒有利用價值，下場會比萊奧更慘。
“萊奧，你聽我說。”萊特忽然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周辰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手冰涼，微微發顫，“你想起的那東西，它在哪兒？你把它交給誰了？你只要告訴我一個人，我保證送你出城，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
周辰凝視著他，心中冷笑。送他出城？恐怕是親手送他上路。
但他沒有拆穿。他需要萊特繼續相信自己還有利用價值，也需要萊特繼續擋在黑荊棘前面。於是周辰皺著眉，做出極力回憶的模樣，隨後緩緩搖頭。
“不行，還是差一點。就記得是個女人。她的手很涼，手背上有道疤，就這麼多。”
萊特的眼睛猛地睜大。
“女人？手背上有疤？”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像是抓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線索。周辰將這些反應盡收眼底，迅速記下。
兩人沉默了片刻。萊特鬆開他的肩膀，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低聲道：“你繼續想。但在你想起來之前，不準再一個人亂跑。外面己經有人盯上這棟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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