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趙橫一愣,“先生這是……”
“這糧行,怕是被人下了毒——毒在糧食裡!”沈聽瀾沉聲道,“若真是這樣,這滿門七口,是被人神不知人不覺,用毒糧給毒死的!”
“毒糧?!”趙橫臉色大變,當即喝令眾人退開,“先生,您確定?”
“你看。”沈聽瀾舉起那根銀簪,“銀簪入糧,泛了青黑——這是沾染了砒霜的跡象。砒霜一物,本無色無味,混在米里,人根本察覺不出。可它若入了銀器,便會留下這般青黑印子。”
“砒霜?!”趙橫倒吸一口涼氣,“是誰這麼毒辣,往糧行裡下毒?”
“砒霜入糧,若是尋常蒸煮,毒性會更重。”沈聽瀾道,“這一家七口,想必是連著幾日,吃了這摻了砒霜的米,才一個個,毒發身亡。”
“先生,”趙橫忙道,“那韓老闆他們……是怎麼死的?”
“砒霜中毒,發作急的,腹痛如絞、上吐下瀉;慢的,便是這般——雙目圓睜,神情痛苦,卻查不出明顯外傷。”沈聽瀾道,“你再看這韓老闆,瞳孔散大,指甲青紫,正是砒霜侵體的徵兆。尋常病故,不會是這樣。”
“所以,”他一字一句道,“這滿門七口,不是暴斃,是被人,下了砒霜,毒死的!”
“能往糧行糧食裡下毒,又讓韓家滿門毫無防備地吃下去,”沈聽瀾眯起眼,“這兇手,要麼是糧行內部的人,要麼,就是能自由出入糧行的人。”
他忽然想起什麼,低聲問:“趙捕頭,這糧行的掌櫃姓韓,跟城南韓老西,是什麼關係?”
“城南韓老西?”趙橫一愣,“這豐禾號的韓老闆,是韓老西的堂兄啊!先生,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堂兄,”沈聽瀾的眼神,倏地沉了下來,“有意思了。安平客棧死的那個客商,跟姓韓的有關;城南韓老西,急著銷贓遷墳,身邊還跟著繡衣衛的暗樁;如今,連他堂兄的糧行,也被人滅門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怎麼都纏在“韓”這個姓上了?”
趙橫聽得一頭霧水:“先生,您到底在說什麼?”
“趙捕頭,”沈聽瀾忽然正色道,“這糧行滅門,怕不是什麼孤立的案子。它跟安平客棧那樁命案,很可能是一夥人乾的。”
“您想想,安平客棧死的那客商,身上帶著銀鳶,又是來神京“談買賣”的。他談的什麼買賣?如今他堂兄,不,是他同族,的糧行,又滿門被殺。這兩樁案子,會不會是同一撥人,為了同一樣東西,在滅口?”
“同一樣東西,”趙橫喃喃,“先生指的是,”
“那口“消失的箱子”。”沈聽瀾字字清楚地說,“安平客棧的箱子被人搶走了。如今,韓家糧行又出了事。我懷疑,這兩樁案子,背後都衝著同一批“要命的把柄”來的。而那把柄,就攥在姓韓的一家人手裡。”
趙橫臉色煞白:“那這滅門,也是衝著那把柄來的?!”
“十有八九。”沈聽瀾道,“趙捕頭,你趕緊去查兩件事:一是這糧行韓家,近來有沒有跟神京的權貴、或是漕運鹽鐵的人,有過來往;二是,城南韓老西,現在人在哪裡。”
“可別讓他,步了他堂兄的後塵。”
趙橫一凜,當即抱拳:“先生放心,趙某這就去查!”
沈聽瀾站在糧行裡,看著那七具橫七豎八的屍體,忽然覺得一陣說不出的寒意。
他想起白無咎那日的話:
“沈先生,有些案子,你躲不開的。就像這銀鳶,它既然飛到了神京,就註定要有人,接著它。”
銀鳶飛到了神京。
如今,韓家糧行,滿門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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