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橫這一查，查出了天大的干係。
當夜，他帶著一身冷汗，連夜趕到義莊，臉色鐵青:
“沈先生，出事了！”
“怎麼？”沈聽瀾正就著一盞油燈，翻看糧行的賬冊。
“先生，您讓我查糧行韓家跟神京權貴的往來——”趙橫壓低聲音，“這一查，可了不得！這豐禾號糧行，根本不是普通的糧行！它背後，供著神京漕運衙門的糧！”
“漕運？”沈聽瀾放下賬冊，抬眼。
“對！”趙橫道，“神京的官糧、漕糧，走的都是水路。而這豐禾號，表面是個糧行，實則是替漕運衙門囤糧、倒手的中轉站！先生，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沈聽瀾緩緩道，“這糧行，是漕運衙門貪腐的黑賬，藏錢的地方。”
“正是！”趙橫一拍大腿，“漕運衙門每年經手的銀子、糧食，數目驚人。他們要往自己兜裡摟錢，就得有人替他們“過賬”、“做賬”。這豐禾號，就是替漕運衙門洗錢的殼子！”
沈聽瀾眼神微動:“那韓老闆，就是替漕運衙門“管賬”的人。”
“沒錯！”趙橫道，“可如今，韓老闆滿門被滅，賬本、黑賬，只怕都在那口“消失的箱子”裡，被兇手一併搶走了！”
“不對。”沈聽瀾卻搖了搖頭。
趙橫一愣:“怎麼不對？”
“趙捕頭，你想想——兇手若是衝著“賬本”來的，搶了賬本滅口便是。可他為什麼要用砒霜下毒，毒死滿門？”沈聽瀾皺起眉，道，“下毒，是最麻煩、最容易露破綻的手法。一個慣於滅口的老手，首接用刀砍、首接放火，來得利索得多。”
“那他為何偏偏下毒？”
“除非——”沈聽瀾目光微沉，“這砒霜，下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趙橫一頭霧水，“先生，您這說的是……”
“你方才說，這滿門七口，是連著幾日，吃了摻砒霜的米，才毒發的。”沈聽瀾道，“可砒霜這種東西，藥性有急有緩。若真要把人滅口，下毒的人，大可用劇量的，讓一家子，當夜就死絕。”
“可這糧行的米，”他緩緩道，“摻的砒霜，量，卻不那麼多——是那種，要吃幾日，才慢慢發作的。”
“兇手，不想讓他們，一夜之間，全死。”
趙橫越聽越糊塗:“那兇手，是想讓誰，慢慢地……死？”
“不知道。”沈聽瀾眼神沉了沉，道，“但下毒的人，既然把藥性，拉得這麼長，就一定，還有別的打算。”
“趙捕頭，”他一字一句道，“你帶人回去，重新驗那七具屍體。我要知道，這七個人裡，有沒有哪個，死的，跟旁人，不一樣。”
“不一樣？”趙橫道，“哪裡不一樣？”
“砒霜中毒的人，死後，指甲、口唇，都會發青紫。”沈聽瀾緩緩道，“可若是有人，下的不是砒霜，而是旁的“閉氣”的藥——那他的屍身，就會跟旁人，不同。”
“先生是說……有人沒死？”趙橫驚道。
“我可沒說有人沒死。”沈聽瀾挑了挑眉，道，“可砒霜殺人，總要留個“為什麼”。這滅門，為何要下慢毒，而不是快刀——這背後，必定，有兇手，非這樣不可的理由。”
趙橫似懂非懂，當即轉身，疾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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