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頭回去後不到半個時辰,那夥逃荒人就騷動了起來。
溫夢歌站在板車邊遠遠的看見,孫老頭站在那堆人中間,扯著嗓子喊了幾句,人群裡立刻一片譁然。
有人笑著,有人抹眼淚,有人摟著孩子,有人跪在地上衝溫家這邊磕頭。
幾個年輕人已經開始往這邊跑,幫著二橋他們收拾東西,又有幾個女人抱著柴火過來了。
溫老夫人在板車邊看著這一切,目光從那些逃荒人身上收回來,落在溫夢歌身上,低聲道:“小豆包,你要收他們?”
“祖母,他們三百多人,正好是咱們以後要缺的人手,這流放路上,我總要給咱們家攢點底子,孫老頭看著是個知好歹的,這些人能帶出來,以後在寧古塔也有幹活的人。”
溫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
她看著孫老頭和那些逃荒人的背影,手指在袖口裡捻了捻,
“乖囡,這些人好收留,人心難管,你要留他們,就得讓他們知道咱們溫家的規矩。”
“祖母放心,如意他們有人起歪心思或者想跑,我也不會攔著,但要是有人敢吃裡扒外,我自有收拾他們的法子。”
隊伍還沒收拾完,遠處就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溫夢歌抬頭望去,官道上揚著一股黃塵,一隊人馬由遠及近,約莫有二三十人,清一色的玄衣黑馬。
隊伍前列豎著一面黑底金字的旗子,上面繡著一個醒目的“玄”字。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容削瘦,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鬚,腰間掛著一柄黑鞘窄刀,刀柄上纏著金絲線,騎馬徑直朝營地這邊來了。
秦漢一看見那旗子,臉色就變了,連忙迎了上去,
“喲,這不是玄衣衛的官爺嗎?小的秦漢,是這隊流犯的押解頭目,官爺們有何吩咐?”
為首的漢子勒住馬,居高臨下的掃了一眼營地,目光在溫家板車那邊停了停,不以為然的輕笑了一聲,
“你就是秦漢?上頭有令,近日有要犯逃亡,各處關卡嚴查路引,你們這隊流犯的通關文書,需得驗過才能放行。”
秦漢不由得臉色一僵,“官爺,咱們的文書可是從京兆府簽發的,一路都驗過好幾回了……”
“此一時彼一時。”
那漢子不緊不慢的打斷了他的話,“文書交出來,我驗過之後自會還你,要是驗不出問題,明天就放你們走。”
秦漢臉色難看,看了一眼溫家方向,又看了一眼玄衣衛,到底是沒敢再多說,悻悻的回身去取文書了。
那漢子下了馬,負手站在路邊,眼神涼涼的掃過營地,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的目光在溫家那幾個板車上來回掃了兩遍,最後落在新升級的三輪小車上的溫夢歌身上。
他眯了眯眼,冷笑了一聲,“那小孩兒,就是溫家的那個丫頭片子?”
旁邊一個玄衣衛低聲說,“是,聽說就是她打死了老虎。”
“哦,有意思。”
溫夢歌坐在小車上,兩條小腿在空中晃盪著,看著那漢子,臉上掛著甜兮兮的笑,心裡卻已經把盤算珠子崩在玄衣衛臉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