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滿地狼藉。奏書散落一地,茶杯、硯臺的碎片混雜其中,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火藥味。這是崇禎皇帝憤怒的痕跡。今天,無疑是崇禎在位以來最沮喪的一天。
他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手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自登基以來,崇禎雖也常與群臣意見不合,甚至發生過激烈爭執,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受到如此赤裸裸的挑釁。滿朝文武,一大半都聯合起來彈劾皇太子,甚至追到乾清宮外施壓,這讓他這個九五之尊的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與悲哀。
“一群膽大包天的東西!”崇禎在心中暗罵,可更多的卻是無力。若是隻有一兩個大臣敢如此猖狂,他定然會下令將其凌遲處死,以儆效尤。可如今,朝堂上一大半文武官員都站在了對立面,他若是真的動手,恐怕會引發更大的動亂,甚至動搖大明的根基。
憤怒與無力交織,讓崇禎連晚膳都沒了胃口。他獨自坐在龍椅上,望著殿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滿是迷茫。難道大明真的要亡在自己手中嗎?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王承恩輕手輕腳地從外面走進來,他看到滿地的狼藉和崇禎落寞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緊。他悄悄走到崇禎身邊,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皇爺,小爺(指朱慈烺)回來了!”
“什麼?”崇禎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之前的沮喪與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急切與期待,“快快!快讓他進來!”
此刻的朱慈烺,早已成了崇禎的精神支柱。儘管今天朝堂上的風波,皆因朱慈烺推行的土地改革而起,可在崇禎感到無助、迷茫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地想聽聽這個“紫微帝星”般的兒子,是否有應對之策。
很快,朱慈烺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他剛走進殿內,就看到了滿地散落的奏書,心中頓時瞭然。皇帝老子又在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發洩心中的不快。他連忙快步上前,對著崇禎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兒臣朱慈烺,參見父皇!”
崇禎沒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複雜。良久,他才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逆子!你可知自己闖下了多大的禍端?看看地上這些奏書,全都是彈劾你的!還有今天朝堂上,群臣對你的抨擊,到最後竟然追到乾清宮外,你可知這讓朕有多難堪?”
朱慈烺知道,崇禎一向好面子,今天群臣的所作所為,定然讓他極為尷尬。他沒有為自己辯解,而是起身走到一旁,親手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崇禎手中,語氣平和地說道:“父皇,您先消消火。兒臣推行土地改革,動了他們的核心利益,他們自然會狗急跳牆,做出這些事情,並不奇怪。”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想當初,父皇為了迎合這群官員,廢除了東廠和錦衣衛,又取消了商稅和礦稅。此舉,不僅讓父皇失去了監聽群臣、掌控朝局的耳目,還讓大明的國庫日益空虛,稅收極度萎縮。如今,大明已是舉步維艱,可他們為了個人私利,依舊堅持反對朝廷一切有利於百姓的新政。長此以往,大明危矣!”
崇禎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朱慈烺的話,如同重錘般敲在他的心上。他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可他身處高位,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朱慈烺看著崇禎的神色,繼續說道:“父皇,自古以來,哪有改革是一帆風順的?商鞅變法,最後被車裂而死;張居正變法,死後也遭到了清算。可即便如此,兒臣也不懼!因為兒臣知道,只有推行改革,才能挽救大明。”
說到這裡,朱慈烺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對付這些反對改革的文武官員,兒臣認為,只有一種方法。那就是殺!殺他們一個人頭滾滾,殺他們一個血流成河!只有用鐵血手段,才能震懾住這些蛀蟲,才能為大明的改革掃清障礙!”
前面的話,崇禎還覺得朱慈烺說得有理,可聽到最後這段話時,他的身體不禁一顫,手中的茶杯差點脫手而出。他連忙放下茶杯,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道:“皇兒不可!大明還要靠這些官員治理天下,決不能大開殺戒啊!萬一天下計程車紳地主都起來反對朝廷,那該如何是好?”
朱慈烺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靠他們治理天下?父皇您可知,他們為了家族和個人私利,把天下治理成了什麼樣子?如今流寇四起,建奴肆虐,哪一件不是因他們而起?他們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哪裡有大明的安危,哪裡有百姓的死活?”
朱慈烺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崇禎心中的迷霧。他突然想起,朱慈烺之前曾說過一句話:“哪天兒臣帶父皇去看看你的江山社稷,看看萬萬子民的生存何其艱難!”
不等朱慈烺說完,崇禎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朱慈烺的手臂,眼神中帶著一絲急切與期待,說道:“皇兒!明天群臣肯定還會來乾清宮死諫。不如,你帶父皇悄悄出京,去看看朕的萬萬子民,看看朕的江山社稷!把這一幫老東西晾在乾清宮外,看看他們能堅持多久!”
“啊?”朱慈烺聽到崇禎這個想法,頓時愣住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乾清宮外群臣死諫,通州的土地清查還未正式開始,護國軍的擴招也尚未完成,在這個關鍵時刻,皇帝老子竟然想一走了之?這簡直是天真到了極點!
“不可!父皇,您此時絕對不能離開京師!時機未到啊!”朱慈烺連忙勸阻,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您若是離開,朝堂必然大亂,那些反對者說不定會趁機生事,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住口!”崇禎厲聲打斷了朱慈烺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就這樣決定!明天天亮前離開!父皇聽你的話已經很多次了,為何就不能滿足父皇這一次?”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疲憊,聲音也緩和了一些:“如果外面真的如皇兒所說的那樣艱難,等父皇回來後,就由皇兒獨自監國。父皇累了,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朱慈烺聽到“獨自監國”這四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中的驚訝與不解瞬間被狂喜取代。他連忙問道:“父皇,您說的是真的?”
崇禎瞪了他一眼,語氣嚴肅地說道:“君無戲言!難道父皇還會騙你不成?”
得到崇禎肯定的答覆,朱慈烺心中頓時燃起了希望。若是真的能獨自監國,那他推行土地改革、擴充護國軍、整頓朝局,豈不是就能毫無阻礙,想怎麼“浪”就怎麼“浪”?他再也不用處處受制於群臣,不用看那些蛀蟲的臉色!
朱慈烺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對著崇禎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堅定地說道:“兒臣遵旨!兒臣馬上去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