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畢懋康、宋應星等人在會客廳內心神不寧、反覆揣摩召見用意之時,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朱慈烺身著暗紋錦服,在李若璉與胡寶的陪同下緩步走入大廳,腰間玉帶勾勒出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身姿。他的目光如秋水般清澈,在眾人身上輕輕一掃而過,沒有半分審視的銳利,卻讓原本躁動的空氣瞬間沉靜下來。隨後,他徑直走向主位從容落座,衣袍下襬滑落的弧度都帶著渾然天成的威儀。
“皇太子殿下駕到!”李若璉上前一步,渾厚的嗓音打破了廳內的寂靜,震得樑上積塵微微顫動。
畢懋康、宋應星等人先是一怔。他們方才見這少年氣度不凡,又有錦衣衛指揮使親自陪同,便知身份尊貴,卻萬萬未曾想過竟是皇太子本人。在江南文人的筆墨渲染中,這位監國太子早已被塑造成青面獠牙的煞神,或是人頭馬面的妖精,怎麼也該是兇相畢露、令人望而生畏的模樣,可眼前的少年明明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只是眼神中的沉穩與威嚴,絕非尋常孩童所有。
驚愕過後,眾人慌忙起身,整理好衣襟,紛紛上前躬身拜見,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惶惑與倉促:
“臣畢懋康,參見殿下!”
“草民宋應星,拜見皇太子!”
“末將曹變蛟,拜見殿下!”
“臣茅元儀,拜見殿下!”
“草民吳又可,拜見皇太子!”
“臣陳子龍,拜見殿下!”
“臣張明振,拜見皇太子!”
“草民堵胤錫,拜見皇太子!”
“草民陳明遇,拜見皇太子!”
“草民馮厚敦,拜見皇太子!”
“草民張煌言,拜見皇太子!”
“草民孫和鼎,拜見皇太子!”
“草民孫和鬥,拜見皇太子!”
“草民孫合京,拜見皇太子!”
“草民李大開,拜見皇太子!”
一聲聲報謁此起彼伏,每一個名字都如驚雷般在朱慈烺耳邊迴響。畢懋康、宋應星、曹變蛟、茅元儀這些在歷史上或隱於市井、或懷才不遇、或血灑疆場的名字,此刻盡數匯聚在自己眼前,化作鮮活的身影。朱慈烺壓抑住心中的激盪,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燦爛的笑容。這些人,正是大明中興最堅實的基石。
他目光掃過眾人,確認名單上的人已基本到齊,唯獨缺少了鄭森。想來鄭森定是隨鄭家船隊一同北上,路途稍遠,耽擱了時日,朱慈烺對此並不著急,反正大業初開,有的是等待賢才的耐心。至於其他散落四方的科學巨匠與忠勇之士,如今能集齊眼前這十幾位已是幸事,餘下的只需日後多加留意,自會陸續納入麾下。
“諸位,快快平身。”朱慈烺當即起身,快步走下主位,親自上前扶起躬身最久的畢懋康與宋應星。他能清晰感受到畢懋康枯瘦手掌的顫抖,也瞥見宋應星藏在袖中的手指緊緊蜷縮著,便又對其他人溫和笑道,“來人,上茶賜座!”
“謝皇太子殿下!”眾人齊聲謝恩,聲音裡的惶恐消散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幾分拘謹。待錦衣衛侍從端上熱茶,他們便小心翼翼地在兩旁的椅子上落座,臀部僅沾著半邊椅面,身姿繃得筆直。
落座後,幾道好奇的目光忍不住悄悄瞟向朱慈烺。張煌言與陳明遇等人正值青年,本就對傳說中的皇太子充滿好奇,此刻見他真人與傳言判若兩人,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驚訝。眼前的太子不僅相貌俊朗,眉宇間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氣,哪裡有半分妖魔的模樣?想起江南文人那些荒誕不經的詆譭之詞,幾個年輕人心中頓時怒火中燒,暗暗將那些造謠者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裡問候了一遍。
朱慈烺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見他們或垂首屏息,或眼神閃爍,個個神色怪異、坐立難安,便已猜到他們的心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即放下茶杯,淡淡一笑道:“諸位不必如此緊張。本宮知道,江南有些文人墨客將本宮描繪成了殺人如麻的煞星,甚至編造出青面獠牙、人頭馬面的荒誕傳言。但那些不過是無稽之談。本宮雖確實殺了不少貪官汙吏、奸佞勳貴,可那都是為了還大明一個清明,為了讓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本宮之所以讓錦衣衛千里迢迢將諸位請來,只因深知你們皆是身懷絕技、心懷大明的棟樑之才。對貪官汙吏,本宮向來殺伐果斷,絕不姑息;但對你們這些忠於大明的能人志士,本宮向來是求賢若渴,更不會吝惜賞賜與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