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揚起手掌,又是幾個響亮的耳光扇在那錦服年輕人臉上,打得他口鼻鮮血直流,連呼饒命。隨後,張福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像提小雞般將他拖到朱慈烺面前,力道之大讓那年輕人雙腳離地,只能徒勞地蹬著腿。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張福指著朱慈烺,聲音如雷,“你知道對面站著的是誰嗎?不過是背後靠著一個小小的都察院御史,就敢在大沽地面上橫行霸道?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他頓了頓,為了徹底震懾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又接著說道:“你在大沽待著,總該聽說過‘小煞星’的名號吧?就是那個能讓孩子不敢夜啼、一句話就能滅人九族的存在!今天你撞到的,就是這位大人物!”
話音剛落,胡寶和李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萬萬沒想到,張福為了嚇唬人,竟然把外界私下對皇太子的稱呼給說了出來!這“小煞星”的名號,是朱慈烺此前嚴懲貪官汙吏、手段雷霆後,京畿一帶百姓私下流傳的說法,雖帶著幾分敬畏,卻終究難登大雅之堂,如今被張福當眾說出,萬一觸怒皇太子,後果不堪設想。
朱慈烺也是一陣無語,他沒想到張福竟會冒出這麼一茬。不過看著張福那副義憤填膺、一心護主的模樣,他又實在不忍怪罪。畢竟張福也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威嚴。朱慈烺不動聲色地朝張福遞了個眼神,示意他繼續“裝下去”,隨後便冷著臉,沉默地看著眼前的錦服年輕人。
那錦服年輕人本就被打得暈頭轉向,聽到“小煞星”三個字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在大沽橫行多年,自然聽過這個名號。傳說中這位“小煞星”行事狠辣,連王公貴族都敢動,前不久抄斬的幾個勳貴家族,便是拜他所賜。想到這裡,年輕人嚇得渾身發抖,下身突然一熱,一灘不明液體順著褲腿流到地上,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皇太子千歲!饒命啊!”年輕人再也顧不上體面,掙扎著從張福手中掙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跪到朱慈烺腳下,額頭“咚咚”地往地上磕,很快便磕出了血印,“草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是千歲駕臨,求千歲大人有大量,饒草民一條狗命啊!”
跟隨年輕人前來的十幾個家丁,此刻也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求饒:“皇太子千歲饒命!我等不知是千歲在此,求千歲開恩!”他們心裡清楚,得罪了傳說中的“小煞星”,今天要是得不到寬恕,恐怕連小命都保不住。
朱慈烺看著腳下這副狼狽模樣的年輕人,眼中滿是厭惡,抬起腳一腳將他踢開:“大膽狗賊!你看看這船廠,被你霍霍成了什麼樣子?到處破敗不堪,連個人影都沒有,你竟然還敢在本宮面前囂張跋扈!”
他指著周圍淤塞的船塢和腐朽的木材,語氣愈發嚴厲:“朝廷每年下撥的造船銀子,都去哪裡了?為何船廠連一個工匠都看不見?限你立刻下令,讓所有工匠到這裡集合!若敢耽誤片刻,本宮定斬不饒!”
那年輕人被踢得趴在地上,聽到朱慈烺的質問,連忙再次爬起來磕頭:“千歲饒命!草民名叫李蓋世,真不是草民貪汙銀子啊!實在是這幾年船廠接不到訂單,工匠們無活可做,都跑光了”
“還敢狡辯!”不等李蓋世說完,胡寶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上前一步,一腳踹在李蓋世身上,直接將他踢得翻了兩個跟頭,“皇太子讓你集合工匠,你沒聽見嗎?再多說一句廢話,小心你的狗命!”
李蓋世這才如夢初醒,哪裡還敢拖延,連忙對著身邊的家丁吼道:“快!快去通知所有工匠,讓他們立刻到這裡集合!誰敢耽誤,老子扒了他的皮!”
家丁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船廠,去召集工匠。李蓋世則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再觸怒朱慈烺。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緩緩走進船廠。他們大多穿著打滿補丁的短打,有的甚至連鞋子都沒有,光著腳踩在碎石地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菜色,眼神疲憊而麻木,看起來就像一群乞丐,哪裡還有半分工匠的模樣。
朱慈烺看著眼前這一百多名“工匠”,心中不禁一陣酸楚。這就是大明的工匠?本該是支撐國家實業的基石,卻落得如此境地,連基本的溫飽都無法解決。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目光投向李蓋世。
李蓋世見狀,連忙對著那群工匠喊道:“快!都給我跪下!拜見皇太子千歲!”
工匠們聽到“皇太子”三個字,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在地,磕著頭說道:“草民參見皇太子千歲!”他們的聲音微弱而顫抖,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
朱慈烺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一些:“都平身吧。本宮問你們,你們多久沒有領到薪水了?現在還有多少人能夠正常造船?”
“謝皇太子千歲!”工匠們齊聲謝恩,緩緩站起身。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工匠,雙眼通紅,向前一步,再次跪倒在朱慈烺面前,聲音哽咽地說道:“回稟千歲,我們原本每月的工錢是一兩銀子,可已經整整三年沒有領到足額的工錢了,每個月最多隻能拿到幾十文,有時候甚至連一文錢都拿不到。很多工匠家裡的親人,都因為吃不飽飯餓死了”
老工匠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以前船廠還有訂單的時候,我們每個人都能造船。現在雖然有一半人是學徒,但他們跟著師父學了這麼多年,在師父的指導下,也能勝任造船的活計,沒有一個人是吃白食的!反倒是李蓋世這群人,每天什麼活都不幹,還把朝廷給我們的工錢裝進自己的口袋,求千歲為我們做主啊!”
李蓋世聽到老工匠的控訴,嚇得臉色慘白,連忙對著朱慈烺磕頭如搗米:“千歲饒命!草民知道錯了!草民願意把貪汙的工錢全部退還給工匠們,求千歲饒草民一命!”
老工匠和其他工匠聽到李蓋世願意退還工錢,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希望。這些年他們受夠了貧困和壓迫,若是能拿回拖欠的工錢,至少能讓家人過上幾天安穩日子。他們紛紛看向朱慈烺,期待著皇太子能為他們主持公道。
然而,朱慈烺卻冷哼一聲,語氣冰冷地說道:“現在才想著退還工錢?晚了!像你這種蛀蟲,留在世上只會繼續禍害百姓,敗壞大明的根基!張福,將李蓋世押下去,抄沒他的家產,然後就地問斬!他身邊的這些家丁,也全部就地正法,一個都不許留!”
“喏!”張福齊聲應道,立即帶領幾名錦衣衛上前,將還在哭喊求饒的李蓋世拖了下去。李忠則率領虎賁軍士兵,將那些家丁團團圍住,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手中的長刀便揮了下去,很快便解決了這些平日裡欺壓工匠的惡奴。
工匠們親眼看著這些長期欺壓自己的人被處死,非但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激動得渾身發抖,紛紛跪倒在地,對著朱慈烺磕頭高呼:“多謝皇太子千歲為我們做主!皇太子千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