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浮沉,是非功過往往難有定數。後世之人回望明末風雲,總會生出一個疑問:為何曾經被視作“替天行道”的李自成起義軍,評價會愈發走低?明明是反抗腐朽朝廷的義軍,到頭來卻成了人人唾棄的流寇?
答案,或許藏在那些被歷史塵埃掩蓋的細節裡。明末的農民軍勢力,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大大小小的隊伍星羅棋佈,遍佈中原大地,軍紀更是良莠不齊。但有一點卻出奇地一致。幾乎每一支隊伍,都沾染過百姓的鮮血。區別只在於,有的隊伍尚有底線,屠戮之事偶有發生;有的隊伍則毫無顧忌,燒殺搶掠成了常態。
他們不像正規軍隊那般有固定的駐地與補給,反而如同蝗蟲過境,一路走一路搶,所到之處,良田被毀、廬舍為墟。百姓們剛躲過官府的苛捐雜稅,又要直面義軍的刀兵搶掠,在他們眼中,這些所謂的“義軍”,與打家劫舍的土匪沒有任何區別。如此行徑,不是流寇又是什麼?
官軍的圍剿從未停歇,強盛一時的農民軍很快便遭遇了重創。張獻忠在官軍的步步緊逼下,兵敗如山倒,最終不得不選擇投降明朝,暫時蟄伏起來。而李自成的境遇,更是悽慘。他不慎中了洪承疇與孫傳庭設下的埋伏,麾下大軍死傷慘重,主力幾乎全軍覆沒。李自成帶著殘部一路奔逃,最終狼狽地躲進了陝西商洛山中,才算勉強保住了一條性命。
彼時的李自成,已是窮途末路。常年的征戰讓他傷痕累累,又染上了重病,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他在商洛山中隱姓埋名,靠著山中的野果與親信的照料,足足修養了半年之久,才總算從鬼門關前爬了回來。可這份劫後餘生,並沒有讓他洗心革面。當他再次聚集舊部,重整旗鼓後,依舊我行我素,燒殺搶掠的行徑絲毫未改。由此可見,殘暴掠奪的本性,早已深深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張獻忠的投降本就是權宜之計,絕非真心歸順。當後金鐵騎再次南下寇邊,官軍主力被牽制,他便立刻撕毀了投降協議,再次舉旗造反。這一次,他的隊伍變得更加瘋狂,對百姓的殺戮也愈發肆無忌憚,所到之處,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厄運再次降臨到李自成頭上。不久之後,他率領的隊伍在函谷關再次陷入了明軍的重圍,進退兩難,形勢危急到了極點。為了能夠輕裝突圍,保住自己的性命,李自成做出了一件令人髮指的事情。他竟然下令,將此前搶掠而來的婦女全部殺害。
最終,他只帶著五十名精幹親信,趁亂突圍逃竄。逃生本無可厚非,可他卻非要對手無寸鐵的婦女痛下殺手,這般濫殺無辜的行徑,徹底暴露了他卑劣無恥的本性。明軍緊追不捨,李自成一路亡命奔逃,麾下的起義軍勢力也在不斷損耗,變得越來越小。更糟糕的是,明軍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將他的退路徹底堵死。
絕境之中,李自成召集了依舊忠於自己的部下,面色凝重地說道:“如今局勢危急,我們唯有人人拼死奮戰,才有一線生機突圍。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可兄弟們大多帶著家眷,這些人終究是累贅,這可如何是好?”
話已至此,部下們自然明白李自成的言外之意。悍將劉宗敏性情剛烈,更是對李自成忠心耿耿,他當即抽出腰間長刀,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兩個妻子斬殺於陣前。隨後,他提著染血的長刀走到李自成面前,沉聲說道:“大王,家眷已除,從此我再無牽掛,願與大王同心同德,拼死突圍!”
有了劉宗敏的帶頭,其他部下也紛紛效仿。一時間,陣前哀嚎四起,無數無辜的妻兒倒在了親人的刀下。解決了“累贅”之後,這支殘軍再次踏上了流竄之路,一路輾轉來到河南。他們依舊靠著搶掠百姓的財物生存,同時四處煽動饑民加入隊伍,勢力竟然再次慢慢壯大起來。
直到李巖的出現,這一切才稍稍有了改觀。李巖出身地主家庭,卻心懷百姓,他投奔李自成後,屢次進言勸諫,讓李自成收斂暴行,不要再隨意搶掠殺人。李自成聽從了李巖的建議,開始轉變策略,主動籠絡百姓。他不僅將部分搶掠來的財物散發給饑民,還打出了“均田免賦”“不納糧”的口號。
在當時的亂世之中,這樣的口號無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飽受苛捐雜稅與災荒之苦的百姓們,紛紛投奔到李自成麾下,闖軍的勢力如同滾雪球一般迅速膨脹,一路勢如破竹,很快便打到了京師城下,最終攻破了紫禁城,推翻了大明的統治。
可誰也沒有想到,進入京師之後,李自成的隊伍迅速腐化墮落。他的部下們徹底失去了約束,在城中縱兵搶掠,瘋狂搜刮百姓的錢財,強搶民女,昔日繁華的京師,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面對部下的無法無天,李自成不僅不以為然,反而無力約束。失去了百姓的支援,這支曾經不可一世的軍隊,很快便走向了衰敗。
這一切都足以說明,李闖的軍隊從始至終都沒有擺脫草莽流寇的本質。他們沒有長遠的目光,沒有穩固的根基,只懂得依靠搶掠來維持生存,一旦失去了約束,便會暴露其殘暴的本性。這樣的隊伍,或許能夠憑藉一時的聲勢推翻一個腐朽的王朝,卻永遠無法建立起一個新的、穩定的秩序。
然而,此時的河南,已然不是歷史上那個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的河南了。朱慈烺的提前佈局,讓官府在各地搭建了施粥點,百姓們雖然依舊吃不飽飯,但至少能夠喝上一碗熱粥,勉強維持性命。在這樣的情況下,誰又願意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造反?對於那些聲名狼藉的流寇,百姓們更是沒有半分好感,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所以,當看到遠處煙塵滾滾,大批流寇朝著鞏縣縣城趕來時,躲在遠處觀望的百姓們,瞬間被恐懼淹沒。他們生怕自己會遭到流寇的屠戮,紛紛尖叫著,如同受驚的鳥獸一般四散而逃。有的百姓慌不擇路,甚至摔倒在地,被後面的人踩得嗷嗷直叫,卻也顧不上疼痛,爬起來繼續拼命奔逃。
城門處,那些守住城門的“流寇”們,看到大軍到來,臉上頓時露出了興奮的神色。他們立刻放下手中的兵器,快步迎了上去。為首的那個高大壯漢,正是之前斬殺衙役、擊潰官軍的帶頭人。他走到大軍陣前,對著為首的一人恭敬地抱拳行禮,大聲說道:“大王,幸不辱命!鞏縣城門已被我等拿下,城中的三百多軍兵,也已經被我們殺散,恭請大王進城!”
被稱作“大王”的,並非李自成,而是另一支農民軍的首領。闖塌天劉國能。經過這些年的發展,他麾下的隊伍已經壯大到三千多人,而且招募的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劉國能深知軍紀的重要性,平日裡對手下約束極嚴,經常組織軍事訓練,因此他的隊伍戰鬥力極為強悍,在眾多農民軍勢力中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劉國能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城門處的血跡與屍體,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轉頭對身旁的傳令兵吩咐道:“傳本大王的命令!大軍進城之後,只許搶劫士紳地主大戶的府邸,不許騷擾、搶劫、殺害普通百姓,更不許欺辱婦女!凡是違抗命令者,一律殺無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