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幾個傳令兵齊聲應道,隨後立刻翻身上馬,催馬在隊伍的前後來回奔跑,將劉國能的命令清清楚楚地傳達給每一個士兵。士兵們聽到命令後,紛紛大聲應和,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發顫。
“進城!”劉國能一聲令下,手中的馬鞭向前一揮。三千多大軍如同潮水一般,浩浩蕩蕩地湧入了鞏縣縣城。這些士兵顯然早有準備,根據多日以來偵查到的情報,他們分成了數十支小隊,直奔城中各個士紳地主大戶的府邸而去,一場針對豪強的瘋狂搶劫,就此拉開序幕。對於那些敢於反抗的地主家奴與護衛,士兵們毫不留情,直接揮刀斬殺,一時間,城中各處都響起了打鬥聲與哀嚎聲。
李財主的府邸,便是其中之一。李財主原名李萬財,原本只是鞏縣的一個普通地主,家中只有五千畝地。可自從河南爆發大災之後,他便露出了貪婪殘暴的本性,靠著各種卑劣的手段,欺詐、掠奪、霸佔了大量百姓的土地。如今,他家的土地面積已經達到了兩萬畝之多,搖身一變,成了鞏縣土地第二多的大地主。
而鞏縣土地最多的地主,並非旁人,正是鞏縣的縣令黃光——他也是李萬財的姑爺。有了縣令這層關係,李萬財更是如虎添翼,行事愈發肆無忌憚。為他耕種土地的佃戶,足足有百十家之多。今年以來,河南遭遇了大面積的旱災與蝗災,莊稼幾乎顆粒無收,佃戶們的收成急劇減少。可李萬財不僅沒有減少租金,反而變本加厲地提高了租額。
佃戶們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將絕大部分糧食都用來繳納租金後,家中剩下的餘糧,往往只夠吃一個月。接下來的十一個月,他們只能靠著挖野菜、啃樹皮勉強餬口,不少人家都出現了餓死人的情況。在這樣的絕境下,許多佃戶走投無路,只能離開自己耕種的土地,成為四處流浪的流民。畢竟,留在原地,最終也只會餓死。
有人或許會問,既然李萬財如此苛刻,佃戶們為何不反抗?答案很簡單,他們根本不敢反抗。李萬財是縣令黃光的老丈人,背後有官府撐腰,平日裡縣衙的衙役經常幫他催收租金,欺壓佃戶。除此之外,李萬財家中還豢養了幾十個兇惡的家丁,這些人家丁個個身強體壯,心狠手辣,平日裡在鄉里橫行霸道,欺男霸女,對佃戶更是非打即罵。手無寸鐵的百姓們,面對這樣的勢力,只能忍氣吞聲,根本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念頭。
佃戶們在死亡線上苦苦掙扎,李萬財的日子卻過得無比滋潤。他家中娶了九個小妾,個個貌美如花;地窖與密室之中,金銀珠寶堆積如山,多得數都數不清;家中的幾個糧庫,更是被糧食填得滿滿當當,這些糧食,足夠他家幾十口人吃兩輩子都吃不完。可即便如此,李萬財依舊吝嗇到了極點,面對飢腸轆轆的百姓,他一毛不拔,從未拿出一粒糧食救濟過任何人。
就在李萬財與黃光等官紳地主相互勾結,大肆斂財,吸食百姓的血饅頭時,他們突然發現,風向似乎變了。隔壁的開封府,率先推行了土地改革,官府竟然將地主士紳的土地沒收,重新分配給無地的百姓。與此同時,開封府還在各地搭建了施粥棚,為流民施粥救濟。很快,這樣的政策也傳到了鞏縣,縣城裡也搭建起了施粥棚,縣令黃光更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求他籌措錢糧,全力開展救災工作。
黃光心中一萬個不情願。救災就要花錢出糧,這無疑會損害他與一眾士紳地主的利益。可上面的命令他又不敢公然違抗,只能召集城中計程車紳地主們商議對策。最終,眾人商議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象徵性地拿出一些糧食,敷衍一下救災工作。
於是,他們湊了十幾石糧食,交給了負責施粥的軍兵。這點糧食,對於城中幾百名饑民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連塞牙縫都不夠。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也再也不願意多拿出一粒糧食。在他們看來,如今糧食如此金貴,怎麼能白白送給那些毫無用處的“泥腿子”吃?
至於分土地的事情,他們更是想都沒想,直接一口回絕。土地是他們的根本,誰要是敢動他們的土地,他們就敢跟誰拼命。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他們還暗中勾結了洛陽的福王朱常洵,約定若是官府派人來清查土地,他們就暫時將土地掛在福王的名下。有了福王這棵大樹撐腰,他們相信,官府也不敢輕易動他們。
今天,李萬財再次來到了縣衙。他此次前來,是想和自己的姑爺黃光商量一件大事。趁著救災的機會,將家中囤積的糧食以高價賣給官府,再賺一筆黑心錢。此時的他,還不知道城門處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依舊做著發國難財的美夢。
李萬財正和黃光在後宅的書房裡低聲交談,討價還價,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鞏縣的典吏和訓導兩人,衣衫不整、神色慌張地衝進了後宅。在古代,後宅是女眷居住的地方,除了男主人之外,任何其他男子都不允許隨意進入,這是極大的禁忌,一旦違反,便是對主人的極大羞辱。不過,李萬財作為黃光的老丈人,又是經過允許進入後宅的,自然不在此列。
黃光看到典吏和訓導竟然敢無視規矩,直接衝進自己的後宅,頓時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剛要開口怒斥二人,卻見兩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不等他說話,便急急忙忙地喊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流寇流寇進城了!”
“什麼?”黃光聞言,臉色驟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哪來的流寇?流寇不是早就被盧督師率兵趕走了嗎?”一旁的李萬財,聽到“流寇進城”這四個字,也瞬間慌了神,手腳冰涼。他心中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旦流寇進城,他家中的金銀珠寶和糧食,肯定會被洗劫一空。
“大人,是真的!流寇真的進城了!城門的守軍都被他們擊敗了,衙役也被殺死了好幾個!”典吏氣喘吁吁地說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
黃光強壓下心中的恐懼,上前一把抓住訓導的衣領,將他死死地按在牆上,大聲喝問道:“流寇有多少人?!”
訓導被黃光掐得喘不過氣來,臉色漲得通紅,斷斷續續地低聲說道:“一一百多人但他們的戰鬥力非常強悍,我們城中的三百多軍兵,根本抵擋不住,很快就被他們殺散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黃光勃然大怒,猛地鬆開手,抬腿一腳狠狠地踹在訓導的小腹上。訓導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蜷縮成一團。“三百多軍兵,竟然打不過一百多個流寇!”黃光怒不可遏地咆哮道,“快!立刻去集合縣衙所有的衙役和剩餘的軍兵,隨我前去擊殺流寇!若是敢延誤片刻,休怪本官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