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化仗著御馬監掌印太監的身份,搬出“駕帖”的規矩拒不配合,言語間還帶著對皇太子令旨的輕蔑。方正化本就因他不知好歹而怒火中燒,此刻見他這般囂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眼神一凜,厲聲喝道:“拿下!抄家!”
“喏!”佇列中的東廠番子齊聲應和,聲音洪亮震耳,隨即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堂中的王德化逼近。鋒利的繡春刀在廊下燈籠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誰敢!沒有駕帖,誰敢動王公公一根手指頭!”就在東廠番子即將衝到王德化面前時,側堂突然衝出一個身著青色宦官服的小太監。這小太監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瘦小,卻梗著脖子擋在王德化身前,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軀阻攔東廠眾人。
這小太監是王德化的貼身近侍,平日裡深得王德化信任,此刻見主子身陷險境,便仗著一股愚勇跳了出來。可他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驟然閃過,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動作。小太監只覺得喉嚨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連呼救聲都沒能發出,一道鮮紅的血箭便從喉嚨處狂射而出,濺落在身後的硃紅立柱上,宛如綻開了一朵妖豔的紅梅。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就連王德化也嚇得渾身一顫。誰也沒想到,方正化竟然會如此果斷狠辣,說動手就動手。要知道,這可是在王德化的府邸,對方又是他的貼身近侍,如此毫不猶豫地斬殺,顯然是要立威!
確實如此。東廠剛剛重建,麾下眾人雖有銳氣,卻還未完全凝聚人心;而他這個新任提督,在宮中資歷不算最頂尖,不少人心中或許還存有輕視之意。今日之事,正是立威的絕佳時機。這小太監不知天高地厚,主動撞上來,剛好成了他立威的祭品。
方正化本就精通武藝,當年在邊關與流寇廝殺時,便是以勇猛果敢聞名。此刻他怒極出手,腰間寶劍出鞘的速度快如閃電,斬殺小太監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他面無表情地走到小太監的屍體旁,將寶劍在屍體的衣料上緩緩擦拭,把劍身上的血跡擦拭乾淨,隨後歸鞘。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冷漠。
“拿下王太監,立即抄家!”方正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從今日起,東廠辦事,任何阻攔者,就地正法!”
“喏!”番子們再次領命,這一次,他們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敬畏。方才方正化斬殺小太監的一幕,徹底震懾了所有人,再也沒人敢有絲毫猶豫。兩個身材高大的番子快步上前,不顧王德化的掙扎,一左一右將他按倒在地,隨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麻繩,像捆粽子一般將他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王德化徹底傻眼了。他萬萬沒想到,方正化竟然真的敢在他的府邸動手殺人,而且殺的還是他的貼身近侍。先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原本準備好的諸多辯駁之詞,此刻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捆成一團。
解決了王德化,其餘的東廠番子立即分散開來,開始對整個王府進行全面的搜查。他們經驗豐富,動作麻利,庫房、密室、書房、臥室,甚至連花園的假山、池塘都不放過。有幾個番子還拿著鐵鏟,在院子的角落和書房的地面上仔細挖掘,生怕錯過任何藏匿財物的地方。
王德化的府邸規模宏大,房間眾多,搜查工作一直持續到深夜。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件件財物被從各個角落搜出,源源不斷地送到大堂之中。金燦燦的元寶、白花花的銀子、名貴的字畫、璀璨的珠寶、精緻的玉器堆積在大堂中央,漸漸堆成了一座小山,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負責登記造冊的番子一邊清點,一邊高聲報數:“白銀六十萬兩!黃金四萬兩!唐寅的《山房客至》一幅!沈周的《廬山高圖》一幅!和田玉擺件三件!翡翠手鐲一對”
聽到這些數字和財物名稱,被捆在一旁的王德化臉色越來越蒼白,頭垂得越來越低,渾身的顫抖也越來越劇烈。他知道,這些財物一旦被搜出,自己就徹底完了。
方正化走到堆積如山的財物前,目光掃過這些金銀珠寶,眼中滿是怒火。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王德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怒聲喝道:“好你個王德化!你竟敢如此貪婪!你身為皇爺身邊的近侍太監,不思報效皇恩,反而大肆貪墨,簡直丟盡了咱們太監的臉!事到如今,就算是皇爺來了,也救不了你!”
被方正化拎在半空中,王德化呼吸困難,臉色漲得通紅。他掙扎著,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下來,突然對著方正化連連磕頭哀求道:“督主大人,饒命啊!督主大人饒命!這些銀子這些銀子有一部分是來自皇莊的管事太監,都是他們主動送來的,咱家沒有主動去訛詐他們啊!求求您,把咱家交給皇爺處置吧!這些銀子,這些銀子都送給您和皇爺,只求您饒咱家一條狗命!”
王德化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他跟隨崇禎多年,深知崇禎的性格雖然多疑,但念及舊情,對身邊的老部下向來比較寬容。他覺得,自己不過是貪墨了一些銀子,只要向崇禎好好哀求,最多也就是被革職查辦,不至於丟了性命。可若是落到皇太子朱慈烺的手裡,那就徹底完了。皇太子手段狠辣,抄家無數,對待貪官汙吏從不留情,他肯定會死得很慘,甚至可能會被凌遲處死。
“呸!”方正化見他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為自己辯解,甚至想把財物送給他來求饒,心中的怒火更盛。他猛地一腳將王德化踹翻在地,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王德化,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死一百遍都不夠!你以為把財物交出來就能活命?你可知皇爺的內帑這些年窮到了什麼地步?”
方正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每一個字都帶著痛心疾首:“為了節省銀子,皇爺已經吃了兩三年的素菜了,連一頓葷菜都捨不得吃!為了節省銀子,皇后娘娘親自紡紗織布,為皇爺和皇子公主縫製衣服,連宮中的繡娘都裁減了大半!為了節省銀子,皇子和公主們三天才能吃到一頓肉食,平日裡只能吃些粗糧淡飯!為了節省銀子,皇爺身上的龍袍都打了好幾個補丁,卻還捨不得換新的!”
“你見過哪個朝代的皇帝過的是這種苦日子?”方正化的聲音帶著哽咽,“皇莊的收入,本是用來支撐皇宮日常開銷的,是皇爺和皇室成員的救命錢!可你們這些蛀蟲,竟然連救命錢都敢貪墨,而且貪墨了這麼多!若是你們只是接受一些官員的好處,或許還能讓人理解幾分,可你們竟然把手伸進了皇莊,伸進了皇爺的內帑!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你們對得起皇爺的信任嗎?”
方正化越說越氣,想到崇禎皇帝和皇后娘娘這些年所受的委屈,想到皇子公主們跟著受苦,他就恨不得一劍砍掉王德化的狗頭。他腰間的寶劍再次出鞘,劍刃直指王德化的咽喉,眼中殺意畢露。
王德化被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大小便失禁,一股惡臭瀰漫開來。他緊閉著眼睛,渾身發抖,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寶劍即將刺下去的瞬間,方正化猛地停住了動作。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王德化的生死,不該由他來決定,而應該由皇太子朱慈烺來處置。他緩緩收回寶劍,對著麾下的番子們一揮手,厲聲喝道:“把他帶走!關進錦衣衛詔獄,嚴加看管,等待小爺發落!”
“不要!不要啊!咱家不要進錦衣衛詔獄!”王德化聽到“錦衣衛詔獄”這五個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突然尖叫起來。他知道,錦衣衛詔獄是人間地獄,一旦進去,就意味著無盡的折磨,就算不被處死,也會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掙扎著爬起來,死死地抱住方正化的大腿,哭喊道:“方太監,你不能這樣對咱家!咱們都是皇爺的家奴啊!今日你這樣對咱家,他日說不定就會有人這樣對你!咱家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