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的暮春,豫西偃師境內的群山依舊帶著幾分料峭寒意。牛心山與虎頭山雙峰對峙,山深林密,歷來是藏龍臥虎之地。這兩座山,本都是流寇首領劉國能的地盤,崇禎九年李巖奉朱慈烺之命清剿豫西流寇時,一舉端掉了牛心山的巢穴,斬殺賊眾數千,繳獲糧草器械無數。萬幸的是,虎頭山地勢更為隱蔽,山間多天然溶洞,且有密道與外界相通,當年並未被李巖的人馬發現,成了劉國能殘部蟄伏休整、東山再起的根基。
此時,虎頭山主峰的一處大型溶洞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溶洞被人工拓寬修整過,巖壁上掛著數盞油燈,昏黃的燈火將洞內映照得暖意融融。一張寬大的青石桌擺在溶洞中央,桌上擺滿了酒肉,肥膩的醬肘子、噴香的烤野兔、滷製的雞鴨,還有幾壇開封的老酒,都是麾下弟兄近日下山劫掠所得。劉國能與左金王賀錦相對而坐,正自推杯換盞,只是兩人的神色,卻有著天壤之別。
“報首領!南陽方向傳來訊息,馬爺(老回回馬守應)他們已經動手了,正在劫掠南陽周邊的糧站!”一名斥候快步走進溶洞,單膝跪地,語氣急促地稟報。劉國能聞言,放下手中的酒碗,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放下的酒碗邊緣,還沾著些許酒漬,指尖在碗沿輕輕摩挲著,顯然在思索對策。“知道了。”劉國能沉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立即派出十路斥候,全方位打探明軍動向,尤其是李巖、陳永福、陳德三部的位置,還有其他幾路弟兄的戰況,一有訊息,即刻回報!”
“是!”斥候領命,起身快步退了出去,溶洞內的喧囂暫時平息了幾分。賀錦卻絲毫未受影響,他懷裡抱著一個身著淺藍色衣裙的少女,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肌膚白皙,眉眼清秀,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滿是驚恐,雙手緊緊攥著裙襬,強忍著淚水,被迫強顏歡笑。這少女是前段時間賀錦麾下弟兄下山劫掠時,從一個辭官歸隱的官員家中擄來的官家小姐,自被擄上山後,便成了賀錦的玩物。
賀錦一手端著酒碗,另一隻手卻不安分地在少女身上游走,從纖細的腰肢到柔嫩的臉頰,動作粗魯而放肆。他一邊大口喝著酒,一邊發出陣陣淫笑,絲毫不在意少女的感受,彷彿懷中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可以隨意擺弄的器物。“小美人,再給爺倒杯酒。”賀錦捏了捏少女的下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少女渾身一顫,連忙拿起酒壺,顫抖著給賀錦的酒碗倒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劉國能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中的煩躁。以前賀錦也是這般模樣,劫掠女子、放縱享樂,劉國能只當是流寇的常態,畢竟幹這行腦袋拴在褲腰上,今朝有酒今朝醉本就是常態。可這兩年,劉國能刻意約束麾下弟兄,不准他們劫掠無辜百姓,只針對那些為富不仁的土紳地主,隊伍漸漸有了些章法,不再是以前那般烏合之眾。如今再看賀錦這副齷齪模樣,他心中竟生出了幾分不適,甚至覺得有些刺眼。
賀錦察覺到了劉國能的異樣,見他一直皺著眉頭,端著酒碗卻不怎麼喝,還以為他是羨慕自己懷裡的美人,或是覺得氣氛沉悶。他一把將少女推到劉國能懷裡,哈哈大笑起來,聲音粗獷而張揚:“闖塌天(劉國能的綽號),不是老哥說你,咱們幹這一行的,哪天不是把腦袋掛在褲腰上過日子?能痛快一時是一時!驢球子的,要是以後不小心戰死了,那豈不是白忙活一場?來來來,這妞模樣周正,細皮嫩肉的,讓她今晚陪陪你!女人如衣服,哪有咱們兄弟情義重!”
少女被推得一個趔趄,跌進劉國能懷裡,身上的淡香與溶洞內的酒肉氣息混雜在一起,讓劉國能微微皺眉。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把,指尖觸碰到少女柔軟的肩頭,隨即又迅速收回手,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容:“太小,身子骨太弱,老弟我不喜歡這個型別。我後宅裡有兩個豐滿些的,伺候得舒服,這個還是你自己留著玩吧!”說罷,他輕輕一推,將少女又送回了賀錦懷裡。
少女被兩人這般推來推去,如同貨物一般,淚水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任由身體微微顫抖。賀錦見狀,更加得意,一把將少女摟進懷裡,伸手在她臉上狠狠捏了一把,笑道:“還是老弟懂享受!說句實話,幹咱們這行,雖然危險了點,但日子過得是真爽!就算以後真被官軍殺了,老子也值了!”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眼神中閃過一絲快意與炫耀:“以前那些地主老財、當官的,多牛啊!在咱們面前高高在上,把咱們當螻蟻一樣踩。他們霸佔著良田千頃,卻讓咱們連飯都吃不飽,冬天連件像樣的棉衣都沒有,差點凍餓而死,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賀錦說著,用力拍了拍桌子,桌上的酒碗都跟著晃動起來,“你再看看如今!官家小姐、地主家的婆娘,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如今見到咱們,還不是得趴在地上磕頭求饒?他們的生殺大權,全在咱們手裡攥著!”
“麾下大軍過萬,走到哪兒都有人伺候,打仗的時候,只要給一個饅頭,就有大把的人願意為咱們賣命!”賀錦越說越興奮,聲音也越來越大,“這種日子過慣了,咱們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任人欺凌的日子了!就算死,也得死得痛快!”
劉國能聞言,緩緩點了點頭,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憂慮:“話雖如此,可咱們如今的日子,也不好過啊。闖王李自成被洪承疇那老賊追著屁股跑,從陝西一路被趕到河南,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張獻忠(黃虎)和羅汝才(曹操)也消停了很久,據說前段時間剛敢出來活動,就被左良玉盯上了,花了整整八萬兩銀子才買通關節,勉強擊敗左良玉,脫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