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偽剿深山逐異趣
楊寶口中的“剿匪”二字,特意帶上了隱晦的意味,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門道,這根本就是一場假剿匪。無論是皇太子朱慈烺,還是周遇吉、李巖,都絕不可能讓一位藩王親身涉險,更何況這位唐王朱聿鍵,還肩負著承擔全體將士獎賞與百姓糧食懸賞的重任。若是唐王在山中有個三長兩短,後續的糧餉補給便會陷入混亂,得不償失。
出發之前,周遇吉特意找到楊寶,千叮嚀萬囑咐,反覆強調此次任務的核心並非剿匪,而是陪護。他讓楊寶帶著唐王,找一處流寇蹤跡絕跡、地勢平緩安全的地方隨意轉悠幾圈,只需滿足唐王對剿匪的好奇心,做做樣子便可,萬萬不可靠近真實的交戰區域。楊寶深知此事的輕重,當場立下軍令狀,保證定會護得唐王周全。
唐王朱聿鍵卻對此一無所知,他滿心以為自己是真的要隨軍進山剿匪,心中既興奮又忐忑。他帶著自家三百名家丁,在楊寶率領的威武營新兵護送下,興致勃勃地踏入了桐柏山。這是唐王出生以來第一次走進深山,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他,對山中的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同時也帶著幾分對未知的警惕。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支隊伍早已被刻意安排在遠離流寇活動範圍的區域,所謂的“剿匪”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唐王手中緊緊攥著一把裝飾華麗的寶劍,劍柄上的寶石在林間光影下閃爍,可他的手心卻早已沁出冷汗。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草木山石,心中暗暗期許:若是能親手殺死一個流寇,定能成為日後席間最值得吹噓的資本,足以讓他在宗室子弟中揚眉吐氣。
可現實卻潑了他一盆冷水。隊伍在山中轉悠了大半天,腳下的山路越走越平緩,四周除了鳥鳴蟲叫與風吹樹葉的聲響,連半個流寇的影子都沒見到。唐王的腳步漸漸沉重,臉上的興奮也褪去了大半,只剩下難掩的失落。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旁的楊寶,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與不甘:“楊將軍,為何轉了這麼久,連一個流寇都未曾見到?孤王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能親手刃寇,看來這個願望,怕是難以實現了。”
楊寶心中瞭然,唐王的這個願望,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達成。可他身為下屬,自然不能實話實說,只能巧言勸慰。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流水聲順著風傳了過來,楊寶眼前一亮,連忙拱手笑道:“王爺莫急,剿匪之事講究機緣,說不定下一刻就有流寇現身。前面似乎有溪水,不如我們先停下歇息片刻,喝些水補充體力,說不定那些流寇就會自動送上門來。”
唐王平日裡對楊寶頗為尊重,即便對方只是個把總,也始終以“將軍”相稱。此刻他確實感覺雙腿發軟、口乾舌燥,五六月份的天氣已然燥熱,再加上在崎嶇山路上奔波許久,額頭上早已佈滿了汗珠。聽聞有溪水,他當即點頭應允,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嗯,一切都聽將軍安排。”
“謝王爺!”楊寶躬身行禮,隨後便帶著隊伍朝著流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不多時,一條細小的溪流便出現在眼前,說是溪流,實則是山間滲出的泉水,順著地勢蜿蜒而下,在山坳處匯聚成一個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水底的碎石與游魚清晰可見,微風拂過,水面泛起陣陣漣漪,帶著幾分清涼之意。
楊寶不敢有絲毫大意,抬手對著身後的總旗使了個眼色。總旗立刻會意,挑選出十幾名精銳士兵,快速登上水潭旁的高地,分散開來警戒放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山林,以防有意外情況發生。安排妥當後,楊寶才陪著唐王走到水潭邊,俯身用雙手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臉和雙手,清涼的觸感瞬間驅散了幾分燥熱。
那名總旗則靠在一旁的大樹上,從懷中掏出望遠鏡,對著四周反覆觀察。他心中暗自盤算著:自己再斬殺三名流寇,便能攢夠升職的功績,順利升任把總。可他也清楚,這不過是奢望,周將軍早已劃定了安全區域,絕不會讓他們靠近有流寇活動的地方,想要在此地遇上流寇,簡直比登天還難。
就在他準備收起望遠鏡時,手中的望遠鏡突然微微抖動了一下。總旗心中一緊,連忙穩住心神,將望遠鏡對準前方的山林,仔細觀察起來。透過稀疏的樹幹縫隙,他隱約看到一群人影正朝著水潭方向走來,步伐倉促,似乎在四處張望。總旗不敢耽擱,快步跑到楊寶身邊,壓低聲音稟報道:“大人,前方發現情況,有二十多個人,穿著打扮像是百姓,正朝著我們這邊走來。”
楊寶正用袖口擦拭臉上的水珠,聞言緩緩直起身,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是搜山的百姓?他們怎麼會跑到這個地方來?這些人身後,跟著多少官軍弟兄?”搜山的百姓大多成群結隊,且有官軍護送,單獨出現的百姓隊伍,難免讓人起疑。
總旗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道:“回大人,一個官軍都沒有,全是百姓模樣的人,手中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
“不好!”楊寶心中咯噔一下,瞬間站直了身體,語氣急促地說道:“命令所有人立刻蹲下隱蔽,不準亂動,不要發出任何聲響!我去看看情況!”話音未落,他便快步跑到總旗剛才站立的高地,接過望遠鏡,順著總旗指示的方向望去。
透過望遠鏡,那些人的身影漸漸清晰。由於林間樹幹交錯,時不時會擋住視線,無法看清具體人數,但能確定至少有二十餘人,正小心翼翼地朝著水潭方向挪動,神色警惕,不似尋常搜山百姓那般從容。更關鍵的是,楊寶隱約看到他們手中握著的並非鋤頭、菜刀等農具,而是閃著寒光的刀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