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文縣佈防藏玄機1
幾日以來,地處隴南咽喉的文縣城,雖規模不大,卻因地勢險要,成為了各方勢力聚焦的焦點。這座平日裡還算安寧的小城,如今已然被層層大軍團團圍住,戒備森嚴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讓人喘不過氣來。
自從李自成率領闖軍進入隴南境內的訊息傳來,文縣的防守便瞬間升級。四個城門,每個城門都指派了一名副將親自坐鎮,率領著精銳兵士日夜把守,城門處的盤查更是嚴苛到了極點,無論是行人還是車馬,都要經過反覆的盤問、搜查,稍有可疑之處,便會被當場扣押,絕不姑息。城門上方,旌旗獵獵,兵士們手持兵器,目光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每一個人,連一隻飛鳥想要輕易進出,都絕非易事。
不僅僅是城內,城外的防禦更是密不透風。所有通往四川和隴東的戰略要地,都駐紮滿了官軍的騎兵,戰馬膘肥體壯,排列整齊,兵士們身著鎧甲,手持長槍,嚴陣以待,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營帳在四郊蔓延開來,如同一片白色的海洋,營帳之間,戰馬嘶鳴不絕,兵士們的操練聲、鎧甲的碰撞聲、口令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彰顯著官軍的聲勢。
城內的景象,更是一派軍管森嚴的模樣。家家戶戶的房屋,都被官軍強行佔用,百姓們被迫擠在狹小的角落裡,大氣不敢出,平日裡熱鬧的街巷,如今變得蕭條冷清,只剩下官軍巡邏的身影。一到夜幕降臨,天色漸暗,文縣城內外便鼓角互起,戰馬的嘶鳴聲、兵士的吶喊聲此起彼伏,整夜不絕。夜色深沉,看不清遠處的營帳到底有多少,也數不清官軍的人數到底有多少,這種未知的壓迫感,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惶恐不安。
交通要道更是被嚴格管控,從南往北而來的行人,想要進入文縣,必須經過一層又一層的盤詰和留難,稍有不慎,便會被當作奸細扣押;而從北往南而去的行人,則被一概禁止通行,無論是百姓還是商販,都無法越過官軍的防線半步。官軍的兵士們手持兵器,在路口設卡,目光警惕地排查著每一個試圖通行的人,整個文縣,彷彿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城。
就在這樣一片戒備森嚴的氛圍中,太子太保掛兵部尚書兼右都御史銜,陝西三邊總督兼攝河南等五省軍事的洪承疇,在今天黃昏來臨之前,悄然抵達了文縣。與以往高官出行的張揚不同,他此次前來,沒有動用任何儀仗執事,也沒有鑼鼓開道,更沒有乘坐八抬大轎,而是身著一身素雅的文官便服,騎著一匹普通的青馬,混在一大群騎馬的幕僚中間,在數百名親信將校的前護後擁之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文縣境內。
他的到來,極為隱秘,連文縣當地的官紳們,事前都一無所知,沒有任何準備。只有兵備道丁啟睿,在洪承疇抵達前的半個時辰,臨時得到了通知,並且接到了嚴令,要求他務必嚴守秘密,不得聲張,以免洩露洪承疇的行蹤,引發不必要的意外。
丁啟睿不敢有絲毫怠慢,接到通知後,立即下令,整個文縣縣城馬上實行靜街。一時間,街上的行人被迅速驅散,家家戶戶都被勒令關門閉戶,不許任何閒雜人等在街上行走、逗留;各個城門,在原有守衛的基礎上,又加派了雙倍的兵士,嚴陣以待,以防有奸細趁機作亂,或是發生意外;同時,他還派遣馬步哨官,率領兵士沿街巡邏,每隔百丈便設一個崗哨,確保縣城內外的絕對安全,為洪承疇的到來,掃清一切障礙。
在丁啟睿的官署之外,更是戒備森嚴。許多身著明盔亮甲的衛士,分立在官署大門兩側,個個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手中的弓箭早已上弦,腰間的鋼刀也已出鞘,神色威武,氣氛肅靜,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輕微,任何人靠近,都會被衛士們嚴厲喝止。
丁啟睿則匆匆回到後堂,換上了四品文官的冠服,一絲不苟,不敢有絲毫馬虎,隨後,只帶領著少數幾名親信隨從,匆匆走出官署,前往城外迎接洪承疇。他深知洪承疇的地位與脾氣,不敢有絲毫怠慢,一路上,神色恭敬,步履匆匆,心中暗暗祈禱,切勿出現任何差錯。
不到半個時辰,洪承疇一行便抵達了文縣郊外。丁啟睿率領著文縣全體文武官員,按照官場禮儀,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依照品級大小,整齊地分列在官道兩旁,當洪承疇的身影出現時,所有人都齊齊跪下,恭敬地高聲行禮:“恭迎總督大人!”聲音洪亮,響徹在空曠的官道上。
洪承疇緩緩翻身下馬,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對著跪在地上的文武官員輕輕點頭,語氣平和地說了幾句慰勉的話語,無非是誇讚眾人防守得力,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隨後,他便不再停留,在親信將校的簇擁下,繼續趕路,趁著暮煙四合,夜色漸濃,悄然進入了文縣縣衙,沒有再多做停留,也沒有接受官員們的宴請,行事極為低調隱秘。
洪承疇出身不凡,乃是萬曆年間的進士,登第之時,年歲尚輕,可謂是少年得志。自踏入仕途以來,他一路青雲直上,一帆風順,沒有經歷過太多的坎坷,短短幾年時間,便坐上了陝西三邊總督的高位,掛兵部尚書銜,手握重兵,權傾一方。如今,他看似已是飽經滄桑,實際上,也只有五十出頭的年紀,正是年富力強、大展宏圖的時期。
多年的戎馬生涯,常年的征戰四方,讓他原本白皙細嫩的臉龐,染上了幾分風塵之色,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與銳利,少了幾分文官的青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