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文縣佈防藏玄機2
這些年來，他統率官軍，鎮壓各地流寇，手段狠辣，有時為了邀功請賞，甚至不惜縱兵殺良冒功，手上沾滿了鮮血。但即便如此，他卻始終保持著高階文官生涯所養成的良好習慣，服飾整潔，舉止儒雅，無論身處何種環境，都能保持著從容不迫的風度，絲毫不見狼狽。
愈是飽經世故，愈是經歷過官場的爾虞我詐、戰場的血雨腥風，洪承疇便愈是磨去了身上的稜角，變得圓滑世故。他將心中的狠毒與奸詐，深深隱藏在溫和儒雅的外表之下，從不輕易顯露，遇事不驕不躁，沉著冷靜，總能深謀遠慮，考慮周全，做出最有利的選擇。
也正因為他有這些過人的長處，所以手下的將領們，無論是老將還是新兵，都願意為他效力，對他忠心耿耿；同為朝廷重臣的楊嗣昌，向來心胸狹隘，嫉妒心極強，卻對洪承疇毫不嫉妒，反而十分敬重；就連那位多忌多疑、難以捉摸的崇禎皇帝，也對他十分倚重，將鎮壓流寇、安定西北的重任，全權託付於他，可見他在朝廷中的地位，何等重要。
兩天前，洪承疇接到了皇太子朱慈烺的命令，命令他和陝西總督孫傳庭，儘快出兵，將李自成的闖軍徹底殲滅，以防夜長夢多，讓李自成有機會捲土重來，後患無窮。這道命令，語氣嚴厲，不容置喙，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其實，在以前給皇上的奏本中，洪承疇總是刻意誇大李自成闖軍的人數，大肆叫嚷著官軍方面缺乏糧餉、馬匹不足等困難，看似是在向朝廷訴苦，實則是為自己留有餘地。他深知，官場險惡，若是把話說得太滿，一旦戰事不利，便會引火燒身，唯有留有餘地，才能在關鍵時刻保全自己。
但實際上，他心中十分清楚，經過多年的圍剿，李自成所剩下的人馬，已經遠遠不及官軍人多，而且闖軍長期以來，疲於奔命，四處逃亡，孤立無援，糧草匱乏，兵源不足，早已是強弩之末，不堪一擊。反之，隨著孫傳庭率領的秦軍，以及盧象坤兄弟率領的天雄軍陸續趕到，官軍的兵力得到了極大的補充，已經處於絕對的優勢地位，剿滅李自成的闖軍，只是時間問題。
可如今，崇禎皇帝早已不問朝政，沉迷於後宮，朝廷大權，漸漸落入皇太子朱慈烺手中，新皇也即將登基。朱慈烺年輕氣盛，行事果斷，根本不理會洪承疇之前的那些藉口，直接下旨，命令他和孫傳庭，儘快絞殺李自成部，不得拖延。
洪承疇心中十分清楚，這是他討好新皇、鞏固自己地位的絕佳機會。他真的希望，這次能在文縣一戰成功，徹底剿滅李自成的闖軍，從此解除朝廷的西顧之憂，實現他數年來未竟的志向。他如今所求的，不僅僅是一場大勝，更是希望能在陣前俘獲李自成、劉宗敏、高桂英等闖軍核心首領，然後獻俘闕下，讓新皇龍顏大悅，從而更加倚重他，讓他的仕途，再上一個臺階。
抵達文縣縣衙之後，洪承疇沒有立刻召集眾將商議軍務，而是先到簽押房稍事休息，緩解一路的奔波疲憊。簽押房內，陳設簡潔而莊重，一張寬大的書案放在中央，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軍報信函，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西北地形圖，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官軍和闖軍的佈防位置，一目瞭然。
休息片刻之後，洪承疇恢復了精神，隨後便分別傳見了駐守在文縣的幾位總兵和副將。他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簡單地詢問了前方的埋伏軍情、兵士計程車氣、糧草的儲備等情況，每一個問題，都問得十分精準，直指要害。幾位將領，都恭敬地一一作答，不敢有絲毫隱瞞，詳細稟報了前方的一切情況。
詢問完畢，洪承疇便前往丁啟睿為他準備的宴席。宴席不算奢華，卻也十分精緻，擺滿了當地的特色菜餚和美酒，丁啟睿和幾位主要官員作陪，席間，眾人言語謹慎，不敢多言，只是頻頻向洪承疇敬酒，氣氛略顯沉悶。洪承疇也只是象徵性地喝了幾杯，沒有過多停留，便匆匆結束了宴席，回到簽押房，繼續思索著圍剿李自成的計策。
吃過午飯不久，陝西總督孫傳庭，便率領著麾下的幾個心腹將領，從十幾裡以外的防地，匆匆趕來相見。孫傳庭一身戎裝，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幾分趕路的疲憊，卻依舊難掩眉宇間的鋒芒與自信，走起路來，步伐沉穩，氣勢十足。
洪承疇與孫傳庭之間，有著一層特殊的關係——師生之誼。當年，孫傳庭科舉及第，踏入仕途，洪承疇曾對他多有提攜與教導，因此，孫傳庭一直尊稱洪承疇為恩師。洪承疇也十分賞識孫傳庭的才幹，認為他是一個難得的將才，日後必成大器。
儘管孫傳庭這個人，性格孤傲，鋒芒太露，做事雷厲風行，有時在軍務上，還會與洪承疇爭長論短，不肯退讓，讓洪承疇有些不快，但洪承疇總是從大處著眼，不計較這些小節，對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往往一笑置之，依舊重用孫傳庭，將圍剿流寇的重任，也分給了他很大一部分。
見到孫傳庭到來，洪承疇連忙起身相迎，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親自將他讓進簽押房，隨後，屏退了左右的隨從和衛士，只留下兩人獨處，便於商議機密軍務。待孫傳庭坐下，洪承疇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中，語氣平和地說了幾句寒暄和慰勉的話，誇讚他防守得力，辛苦了。
待孫傳庭喝過茶，洪承疇才緩緩拈起鬍鬚，臉上帶著幾分欣慰的笑容，緩緩說道：“白谷兄，自從逆賊高迎祥死後，陝西境內的流賊，便分成了四大股，各自為戰。四隊蠍子塊拓養坤一股，在去年秋天，已經被我軍徹底剿滅，拓養坤也被當場斬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