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昭獄對質6
朱慈烺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李過說完之後，朱慈烺冷哼了一聲。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無法吃飽飯，所以起兵造反。這個理由，朕無話可說。大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朝廷有責任，那些貪官汙吏有責任，朕也有責任。”
“但是！”朱慈烺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冰冷，“你們因為吃不飽飯而造反，這可以理解。但你們裹挾數十萬百姓做炮灰，在大明各地攻城掠寨，燒殺搶掠，你們知道死在你們手中的百姓有多少嗎？”
“陝西、河南赤地千里，餓殍遍野，難道就沒有你們的功勞嗎？”朱慈烺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李過，“你們每到一處，就把當地的百姓全部裹挾走，讓他們放下鋤頭，跟著你們造反。百姓們不種田，糧食從哪裡來？你們讓他們吃飽飯了嗎？沒有！你們只是把他們當成炮灰，讓他們去衝鋒陷陣，去送死！在行軍打仗的路上，幾乎每天都有大量的百姓餓死、病死、累死。你們知道嗎？”
“在你們被官軍追殺，四處逃竄的時候，你們更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們搶百姓的糧食，燒百姓的房子，姦淫百姓的妻女，殺害無辜的百姓。你們又讓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你們知道嗎？”
“你們吃不飽飯，所以起義造反，反抗官府的壓迫。這沒錯。但你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其他窮苦百姓的痛苦之上呢？你們和那些欺壓你們的貪官汙吏，又有什麼區別？”
朱慈烺一連串的喝問，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李過的心上。李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朱慈烺說的都是事實。他們起義軍的軍紀確實很差，這是無可否認的。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能做到不騷擾百姓，甚至還會開倉放糧，救濟災民。但後來，隨著隊伍的不斷壯大，人員越來越複雜，軍紀也就越來越差了。尤其是在被官軍追殺，缺衣少食的時候，搶劫百姓的事情，更是時有發生。
裹挾百姓做炮灰，也是事實。他們最多的時候，曾經裹挾了數十萬百姓隨軍。這些百姓，大多都是老弱婦孺，根本沒有什麼戰鬥力。他們只是被起義軍用來充人數，或者在攻城的時候，讓他們衝在最前面，當擋箭牌。在行軍打仗的過程中，這些百姓的死亡率極高。很多人都餓死、病死在了路上。
這些事情，李過心裡都很清楚。他也曾經多次勸說過李自成，要整頓軍紀，不要騷擾百姓。但李自成根本不聽。而且，在那種缺衣少食的情況下，想要嚴格約束軍紀，也確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所以，面對朱慈烺的質問，李過無言以對。他只能低下頭，沉默不語。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只能聽到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田見秀上前一步，對著朱慈烺拱手說道：“陛下，草民有話要說。”
田見秀是李自成麾下的重要將領之一，他為人比較忠厚，也比較有頭腦。在闖營的將領中，他的軍紀算是比較好的，很少騷擾百姓。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你說。”
田見秀說道：“陛下，您說的這些，草民都承認。義軍確實有軍紀不嚴的地方，也確實傷害過不少百姓。這一點，草民無話可說。但是，草民曾經親眼看到，左良玉、劉澤清、王樸這些朝廷的總兵，他們麾下的官軍，比我們義軍更像流寇！”
“他們搶掠百姓，比我們更加兇狠。他們不僅搶糧食，搶錢財，還會殺人放火，姦淫擄掠。甚至，他們還經常殺良冒功，把無辜的百姓當成反賊殺掉，然後向朝廷邀功請賞。”田見秀的語氣十分激動，“在對待百姓的問題上，他們比我們義軍更加殘暴，更加沒有人性！陛下，您為什麼只指責我們義軍，而不指責他們呢？”
其他的將領們，也都紛紛附和道：“是啊，陛下！那些官軍比我們更壞！他們才是真正的禍害百姓的罪魁禍首！”
朱慈烺淡淡地看了田見秀一眼，然後說道：“你是田見秀？”
田見秀一愣，沒想到皇帝竟然也知道他的名字。他連忙躬身說道：“草民正是田見秀。”
朱慈烺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朕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大同總兵王樸和山東總兵劉澤清，因為殺良冒功，殘害百姓，早已經被朕下令斬殺了！”
“什麼？”
聽到朱慈烺的話，李過等人都大吃一驚，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王樸和劉澤清，那可是朝廷的總兵，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啊！他們怎麼可能說殺就殺了呢？
李自成最近兩年，一直被洪承疇和孫傳庭的官軍追著打，東躲西藏，和外界的聯絡很少。崇禎八年，建奴入關的時候，朱慈烺以皇太子的身份，力排眾議，斬殺了臨陣脫逃的大同總兵王樸和畏敵避戰的山東總兵劉澤清，這件事情，他們根本就沒有聽說過。
所以，當他們聽到皇帝說，王樸和劉澤清這兩個堂堂的總兵，都已經被斬首了的時候，他們都感到非常震驚。
連王樸和劉澤清這樣的朝廷總兵，皇帝都能說殺就殺，毫不留情。那他們這些所謂的流寇反賊，在皇帝的眼裡，豈不是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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