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嘴張開又合上。
他站了五秒,然後一咬牙衝到了井沿邊,趴下去往下看。
媽媽浮在水裡,鮮血從她額角淌下來,洇紅了一小片水面。
她仰著臉,嘴唇翕動著,水漫到下巴又退下去。
她快沉了。
爸爸沒有多想,扒著井沿就翻了下去,動作笨拙,整個人掉進井水裡的時候濺起一大片水花。
可他沒有幫上忙。
井口太窄,兩個人擠在水裡直接卡死了。
爸爸伸手抱住媽媽,牙齒都在打顫:“你下來做什麼?”
媽媽的精神恍惚著。
她眯著眼睛往底下看,聲音飄忽:“我聽見老二在井下喊我,他讓我救他......”
她的眼神忽然清醒了一瞬,猛地抓住爸爸的領口:
“你說!我當時要是跳下去救他,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爸爸沒回答。
他仰起頭,衝著井口嘶吼:“你們想辦法救救我們啊!”
只這一句話,就好像耗盡了他肺裡一半的氧氣。
他猛地嗆了一口水,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磨盤。
冷,井水刺骨的冷從腳底板往上升,他的骨節發僵,手指連攥都攥不緊了。
這一刻,他才明白,原來老二死前,就是這麼痛苦的。
他現在懂了,可卻於事無補了。
他的骨節咯吱作響,肺在痙攣,耳朵裡灌滿了水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我的靈魂懸在井口,親眼我低頭看著爸媽在井底擠在一起。
發抖,咳嗽,沉浮,瀕死。
從前你們總喜歡用我立規矩。
這次,換成你們了,希望你們受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