凃另也不跟她客氣，道：“不是，法維羅，能讓我見見那海倫嗎？”
寇轉石猛地一扭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凃另，一點鋪墊都沒有，這麼直接的嗎？
法維羅饒有興致地歪歪頭：“哦？你找她有什麼事嗎？”
“我聽說她是凃宇的朋友。我想見她，讓她給我講講媽媽以前的事情。法維羅，你幫幫我。”
法維羅有些悲哀地看了凃另一眼：“孩子，你又這樣了。你還不到四十歲，人生的三分之一都沒走過，為什麼不往前看呢？你看我們這裡的天賦者，很多都是沒有母親的，難道她們個個都要像你一樣幾十年如一日地活在母親的陰影下嗎？你是一個獨立的人，不是她的附屬品。”
“這和附不附屬沒關係。我想了解她，明白她，想找到她要一個準確的說法，這是我這麼多年以來唯一的願望。法維羅，你說過，你會尊重我的意願的。”
“我很尊重你啊孩子。如果不是尊重你，體諒你的心，這麼多年你怎麼可能偷偷摸摸到處跑而不被抓起來？懲教部那邊的許多次有關你的提案都是我壓下來的。但是，孩子，夠了吧，足夠了吧，這都快三十年了。”法維羅臉上老態盡顯，看起來格外疲累，“其實我不想直說的，但看你這麼執拗，我覺得是時候提醒你一下了。你有……”
法維羅突然停住話頭，看著寇轉石：“要不，孩子，你先出去？接下來的話涉及凃另的隱私……”
“不，”凃另打斷她，“她可以聽，她是我的朋友，她可以知道。”
“朋友？”法維羅反覆咀嚼著這個詞，眉目更柔和了一些：“朋友……很好啊，阿另在外面交到了朋友，太好了。”她緩了緩，接著道：“阿另，你一直說要找到凃宇，想知道她在哪，對吧。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她這麼多年都不曾聯絡過你。你是診所的人，診療預約頁面都是對外公開的。如果她想，她很快就能找到你，可為什麼沒有？”
“她……可能……”
“你找不到理由，是嗎？因為你的執念和願望是建立在你的角度上的。你愛她，所以認為她也愛你，可萬一你的角度是錯的，怎麼辦呢，這一切不就轟然倒塌了嗎？從凃宇的角度來說，這裡隱藏著一個殘酷的，我不說真相了，說可能。她可能不愛你，不然她不會拋下你。”
“不是的，一個母親拋下自己的孩子，肯定是有難言之隱，這和愛不愛沒有關係！”
法維羅自顧自地拆解凃另的執念：“不要自欺欺人了孩子，長久以來你都不肯觸碰這個可能，是因為你潛意識裡早對此有意識，只是不願意接受。於是你拼命地去找她在哪，這不是想要確定她的蹤跡，而是想要確定她愛你。”
“法維羅，你這麼說會讓我很難過。”
法維羅抓住她的手：“孩子，我忘記有沒有和你說過。你小時候有段時間經常做噩夢，老師們會去哄你。你不肯告訴她們你夢到了什麼，但她們聽到你在夢裡哭著說：「媽媽，我不是怪物，不要丟下我」。”
怪物，又是怪物。寇轉石嚥了一下口水，到底什麼是怪物？
凃另看起來也很口乾舌燥，她囁嚅道：“那又……”
“你聽我說完，不要急。”法維羅壓了壓手掌，“我跟你說這些話，並不是想要傷你的心。我太瞭解你了，也很瞭解凃宇。毋庸置疑，你愛她，你甚至不相信凃宇認為你是個怪物。這是很合理的，她也是天賦者，怎麼會認為另一個天賦者是怪物呢？怪物是她的一個藉口，為她發現自己根本不愛你而找的藉口。”
寇轉石看見凃另的下巴在顫抖。
“凃另，阿另，”法維羅又往前了一些，“你長大了，我要再一次提醒你，你長大了，你有為自己負責的能力，沒必要花費畢生的時間去追尋一個名為母親的虛影。情，愛，都是轉瞬即逝的，唯有你的能力，你的天賦，是永恆的。”
凃另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到青筋爆起，她的眼神近乎祈求：“那你愛我嗎？法維羅，你看著我，告訴我。”
“當然啊，孩子，我如果不愛你，怎麼能讓你在我身邊長大，怎麼能不停地幫你收拾爛攤子呢？”法維羅愛憐地撫摸著凃另的面頰。“其實我很高興你今天主動來找我。我有一些預感，你這次回來還是會跟我提起凃宇，說要找她，但我依舊很高興，因為你信任我，你把我當做一個可以傾訴的人，就像你對你這個朋友一樣。”
法維羅看向寇轉石，也拉起她的手：“我雖然不瞭解你，但阿另願意跟你做朋友，你也一定是很好的人。你在我這裡就和阿另一樣，都是我珍愛的孩子。你看你，在外流浪多年還那麼強壯，那麼有天賦。”
寇轉石覺得法維羅的手很軟，很溫暖，就像她原先夢見過的那隻手一樣。她忍不住回握。
法維羅繼續道：“阿另，如果凃宇真的有難言之隱，她會主動找你的，她會知道你在她走後命懸一線，她會心疼，從而聯絡你，但是她沒有。雖然我不想承認，但她有的時候確實太過自由了。之前為著這一點，我沒少找她談話。孩子，你要清楚，這世界上沒有人值得你這麼惦念，除了你自己和你自己的願景。”
“可我的願景……”凃另的聲音在發抖，“可這麼多年我的願景就是變強，然後找到她。我現在失去目標了。”
“你還年輕，做什麼都不晚，你可以重新立一個目標。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去看顧埃迪萊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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