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比都懷疑寇轉石是不是在後面睡著了，可每次回過頭去看，她都會和寇轉石炯炯有神的目光對個正著。
一路順利地到了322懲教所，漆黑的天幕飄著小雨，道路因為先前的暴雨還有些泥濘，穿著囚服和單鞋的寇轉石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獄警走進柵欄裡面，身影被分割成一塊塊的。
戴比沒有下車，隔著車窗看她。
回到溼度和溫度都正好的懲教所，寇轉石渾身都舒坦了，她躺在熟悉的小床上，聽著室友們平穩的鼾聲，怎麼都睡不著。
那個臭女人的話語和她深不見底的眼神還在恐嚇她。
她問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身上的異常，你會落到什麼下場？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一個對此瞭如指掌的組織來庇護你，你會變成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加入我們天祜教？
寇轉石翻個身，這女人的最終目的還是傳教——很不幸，她完全是個無神論者——但前兩句話著實有點刺耳了。
她確實沒有想過。奧西里斯「喜歡」是因為她有天賦，很難死，從她的態度和實際運用的方面來看，有天賦是件好事。可那女人的言下之意卻讓她咂摸出來一點負面的意思。
最壞的不是這個，而是寇轉石無論怎麼想，都只是在自己瞎想。現在她的身邊沒人能幫她，甚至沒人知道「天賦」是什麼。
等等……好像有一個。
呈天。
不太靠譜的呈天。
自從四月呈天把寇轉石帶到H034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就算是見面的時候，呈天也絕不提天賦的事情，就好似初見那日，她說的那句話是寇轉石自己臆想出來的一樣。
這種讓人疑神疑鬼的感覺倒是和那個呈星很像。
外面傳來幾聲聒噪的鳥鳴，像是有鳥在吵架。陰藍的月光從遮光板的縫隙漏進來，撓著寇轉石的鼻子。
是巧合嗎？她短短的二十五年人生裡，所有和「天賦」有關的人都像鬼一樣——甚至奧西里斯真的變成了鬼——對此諱莫如深，神神秘秘，弄得寇轉石像是個被矇住了眼睛的孩子，被大人們推進一場沒有溫馨提示的遊戲，所有人都寂靜無聲，卻她閉著眼睛亂摸時大聲發出嘲笑。
這場遊戲裡面沒有一個大人是真心待她的，包括「媽媽」。
憑什麼？
寇轉石坐了起來，床板發出輕微的響動。
她一直失眠到凌晨，堪堪睡了兩三個小時就被室友吵醒。
懲教所內的資源還沒有恢覆正常供應，早餐異常寡淡，最有味道的酸黃瓜和烘豆一人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一點，飲料是勾兌的蔬果汁，淡得像水，還有兩塊小麥麵包，一個白煮蛋，寇轉石几口就吃完了一盤子早餐。
每次受完傷她都特別容易餓，寇轉石盯著泰普的盤子，想問她還吃不吃麵包。話沒問出口，寇轉石就感覺有點如芒在背，不由得環顧四周，幾道目光猝然收回。
獄警從她們桌邊經過，神情嚴肅地瞪視著她，好像她幹了什麼壞事。
可她什麼都沒幹啊。
泰普終於注意到了有些迷茫的寇轉石，她掃了一眼她的餐盤，把自己的餐盤往懷裡攏了攏，拿起麵包，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你在外面吃的夠好的了。”她一邊急吼吼地嚼，一邊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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