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如斷線珍珠，人體內百分之七十的水分大半都給他哭完了，豔麗的桃花眼尾暈紅，晶瑩的水珠搖搖欲墜地懸在濃睫上，季玉伏在她肩窩，嗚嗚咽咽地語無倫次。
“我是不是變醜了？你以前還會捏捏我臉的，最近都沒有……做的飯菜口味是不是不如之前了？週三那天接你下班還讓你等了五分鐘，前天買菜去晚了沒買到你喜歡吃的西葫蘆，昨天剛洗完澡就匆匆忙忙來見你了，頭髮亂糟糟的，我都怕死了……”
衣襟、肩頭，洇開幾小片淺溼，齊妙不用看都知道，她抽出手，撫順強撐的脊背：“這是值得你掉眼淚的事情嗎？”
“嗯嗯！”季玉連連點頭，手臂箍緊，更深、更近地依賴她。
齊妙輕捏他的後脖頸，拉開距離，露出他溼淋淋的臉來：“是因為第一次戀愛嗎？書裡、電影裡、傳說中，關於愛情的橋段，總是命中註定緣分使然，理所應當愛上彼此，從此攜手過上幸福美滿的一生。”
“你知道嗎，天造地設的靈魂伴侶也不可能完全契合，兩塊拼圖再怎麼磨合也會存在縫隙，無法像數字模型那樣嚴絲合縫。事事周全，完美戀人，不過是虛構故事裡一筆帶過的設定，你不必以此為標杆苛責自己。我們之間的微小縫隙，是各自保留的自我，也是最初吸引彼此的一部分。”
齊妙忘記在哪裡看過一句話，“完美主義其實是自卑的外衣”，自卑帶來不安，這大概就是季玉害怕的根源。
“沒捏臉是因為你瘦了好多。”
“你的手藝一直很好，發揮穩定，不用擔心。”
“我只是在辦公室多坐了五分鐘，沒有任何損失。倒是你累得直掉秤，還天天來送飯、接我下班，辛苦你了。”
“喜歡的菜今天沒有，那就改天吃。”
“不管你做什麼造型，又或是什麼都不做，哪怕頂著頭剛睡醒翹起的炸毛，也都很好看。但是——以後記得吹乾頭髮再出門，不然容易頭疼。”
在她眼裡不過都是小事，但她知道，季玉在乎，他需要一顆定心丸，甚至不用承諾或行動，不用同等的熱烈回應，只要一句寬慰的話而已。
“……不辛苦，不累，真的。”季玉淚眼婆娑，抿了抿嘴巴：“想你、見你，就是每天最棒的事情。練習時想你，休息時想你，做飯時想你，來找你的路上就已經很開心很開心了，每離你近一點，我的心就怦怦亂跳，一刻也不得安寧。好幾次等在樓下，見到你的前十秒鐘，我都覺得自己快緊張激動得暈過去了……”
“我腦袋不好……齊小姐能不能把拼圖縫隙那段話再說一遍，慢慢的，我想把每個字都刻進心裡……”
季玉的骨相拔尖，愈發清瘦的面部線條利落漂亮，帶著凌厲鋒芒，此刻望向她的目光裡卻盛滿認真，看起來溫順，還透著點兒傻氣。撲閃的長睫如鴉羽，飄向她的心尖撓了撓，隱約傳來絲絲癢意。
齊妙挑眉，雙手搭在他肩上：“有個加深印象的教學法，要不要試試看？”
“要！”季玉下意識應聲。
“聲音是由物體振動產生的，所以我說話的時候聲帶在震動，嘴唇同樣——”
剩下的話語被溫柔的氣息包裹著，軟唇蜻蜓點水般貼上來的瞬間，巨大的驚喜砸來，季玉頓時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楞在原地不敢亂動。齊妙刻意放緩語速，一字一句輕輕吐出，唇瓣間的觸碰若即若離，細碎的震顫卻如過電一樣快速傳遍全身。
不知道誰先開頭的，可能是氣氛到了的默契，齊妙掌心用力，直接把姿勢僵硬的男人推倒，而季玉順勢抱著她的腰向後仰，加深這個吻——不，是把教學變為漫長的、纏綿的親親。
客廳裡靜得只剩一起一伏的曖昧交纏，連空氣都微微發燙，季玉臉頰泛紅，整個人被迷得暈頭轉向，不知天地為何物。他懵懵地想，齊小姐是個好老師，他卻是辜負老師心意的壞學生，別說記憶了，混沌的腦子早就停止運轉了，甚至開始缺氧，還缺得很幸福。
齊妙承認一時興起，美人在懷，為自己落淚，還哭得梨花帶雨，任誰來都坐不住。明明清楚季玉纏人的功夫，卻還是想逗逗他，看他被自己牽動心緒，欣賞他臣服的忠犬模樣。
逗歸逗，情緒大起大落的，別惹病了才好。短暫換氣的時間裡，齊妙探向他的額頭，感受溫度，季玉閉著眼饜足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我喜歡生病，喜歡和齊小姐抱得緊緊的，喜歡只有我們兩個的世界。”
“但我不能生病，要賺錢，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給齊小姐。”
“你知道就好，身體是第一位。”
“齊小姐才是……”
“第一位”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遺落沙發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振動兩下，是簡訊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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