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她開口前，肌膚相貼的片刻，困在混沌之中的季玉就循著熱源挪動，深深依偎進她懷裡，整個人緊緊黏上來，鼻尖悶在她頸窩。雙臂虛軟得近乎脫力，幾次費力嘗試又砸落，起起伏伏之中，他尚未清醒，執拗地摸索著，直到回抱住齊妙的腰，指尖攥住她的衣料。
齊妙知道他難受不安，意識渙散，就算能在迷濛中感知到她，恐怕也以為是一場夢，即使如此，她也不願讓季玉獨自抵抗痛苦。掌心摩挲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規律地輕拍脊背，持續不斷的觸控讓他安穩了許多。
等他平覆了一會兒，齊妙騰出雙手，掌心相貼，沿著他的小臂緩緩揉搓，拇指耐心地按壓每一寸肌肉、筋骨，熱意透過皮膚傳遞過去，一點點驅散沉積的寒氣，發僵的肢體逐漸被她染上溫度，變得鬆軟。
舒緩的暖意漫開，所有的煎熬痛楚似乎都在快速消散，先前因不適輾轉的身軀徹底安靜下來，時不時洩出一聲細碎舒服的哼唧，攤放的手指也能偶爾蜷起，微微抽動幾下，像是在努力給她回應。
齊妙垂眸望著懷裡人眉眼舒展的模樣，終於無聲地輕舒了一口氣，手裡動作不停，愈發溫柔細膩。
午休時間悄然流逝，季玉的狀態好了很多，第二次測溫也沒有問題。下午還有重要的工作要處理，她嘗試著抽身，可懷裡的人幾乎瞬間就敏銳地感知到她要離開，立刻不安地掙扎起來，眼皮顫動，委屈的悶哼聲響起，剛剛暖起來的手臂盲目地在空中揮舞，眷戀地四處找尋。
齊妙閉了閉眼，起身，又定住腳步，重新在床邊坐下。掌心反覆摩挲著他的臉頰，不厭其煩地順著髮絲安撫，再握住微涼的手推揉。而後低下頭，在額上印下一枚輕淺的吻，低聲說些寬慰的話。
季玉還在挽留，唇角垮下傷心的弧度，手腳無意識地晃動，可憐得緊。齊妙狠了狠心，掖好被角，倒上溫水，臨走前再三確認他沒有先前冷熱交替的症狀，也能給出細微的回應，便當他是酒精影響下，疲勞過度後猝睡發作。
離開宿舍後，齊妙撥通孫健的電話，託他有空的時候定時過來看一眼，給季玉測個體溫，等她下班後就來接人。
最近首都浮塵多發，氣象局啟動環境氣象應急響應。整套沙塵跟蹤、預報、材料撰寫、排班值守工作環環相扣，需要全員協同配合，少一個人都會大大影響應急速度，也會加重小組成員的負擔。
齊妙壓下擔憂，趕回局裡，集中精神緊盯衛星遙感影像、沙塵監測曲線，整理觀測資料，草擬會商所用的分析文稿，撰寫專題報告，及時跟進預報方案，答覆交管、環衛單位的諮詢來電及媒體來線。
任務多而重，整個下午沒有人閒聊分心，就連平時最活潑的馮琪也安靜地坐在工位上，編輯科普推文，打磨防禦提示。李虹英統籌應急工作，終審材料，把控輿情，陳磊軍則負責預報技術結論，主持跨省聯合會商，代表科室對外溝通。
還有梁辰，雖然人品不詳，但畢竟是實打實考進來，業務功底紮實。繁雜的資料校核，多模式對比各家模型預報的沙塵峰值、過境時段差異，批次校正全市各個自動站點的能見度、風力原始觀測值這些耗時的工作被他處理得有條不紊，兼顧速度與準確度。
所有人各司其職，目光牢牢鎖定螢幕，時刻關注著不斷更新的氣象實況。大家都是經過嚴格選拔的專業人員，小組配合默契流暢，最終提前順利完成任務。
一般單位夜晚值班先安排男生，不過他們局女多男少，秉承自願原則，優先商議。下班前梁辰自動請纓，沒好氣地小聲嘀咕，不知道在吐槽工作，還是在埋怨單身：“孤家寡人的，我不上誰上？”
就事論事，工作不帶私情，齊妙認可他的專業能力，今晚沒排班也讓她不必陷入兩難境地：“辛苦了。”
“謔，總算得到我們高冷女神的一句肯定了？”梁辰挑了挑眉，來勁了：“能不辛苦嗎？有的人一下班就被接走，物件跟牛皮糖似的，也不嫌膩得慌。而有的人還在負重前行，為百姓們保駕護航。”
借題發揮，登味十足，這就是齊妙不想搭理他的理由之一。
“梁哥，你最近活躍好多呀，徹底放飛自我啦？”好奇心佔了上風，馮琪一個沒忍住就直接開麥，但說的都是大實話。
梁辰以前可不是這個人設，無聊透頂、沒那麼老實的老實人。自從妙妙姐有了男朋友之後，大概是被刺激到，他私下火速朝著詭異的方向發展了，甚至一天一個樣兒。怎麼說呢，時而陰陽怪調，時而冷不丁講個笑話，時而諷刺意味拉滿。或許，這才是最真實的他。
“那可不，我徹底想明白了，頓悟了，反正人家也不喜歡，我還收著藏著幹嘛呢？”梁辰坦然承認，下一秒又問齊妙：“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有一說一，我業務能力很能打吧？我學歷是不如你，也不如你聰明，苦讀多年才走到今天，工作上沒給你拖後腿吧？”
齊妙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下班，應急任務就算提前結束，也不能鬆懈，隨時有其他部門和單位的電話打來。
工作剛告一段落，梁辰就滔滔不絕起來：“你談戀愛時間還不長，有新鮮感很正常，對方是長得有點迷惑性。我是為你好啊，不希望你浪費時間，將來後悔。你看你這麼優秀，一段感情要想長久，還得門當戶對，學識見解啊都得匹配得上，才能有話題，有精神層面的交流……”
“我們是同事，坐在同一間辦公室裡，也就是說此前種種，包括你的學歷、來路，不必再耿耿於懷。多餘的話我不想贅述，你無需和我比較，做好該做的就行。大家的目標一致，都是為單位效力，為人民服務。”
齊妙揉了揉眉心，繼續說：“至於我戀愛的事……”
“砰——”地一聲，走廊傳來沈重的悶響，打斷她的話。
眾人循著動靜出門檢視。
視線落向地面，齊妙瞳孔驟縮，熟悉的身影毫無支撐地仰面倒地，四肢猛地抽搐了兩下，很快痙攣停止，手指無力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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