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借刀 “他的命,殿下保了。”
“嚴憑,本將軍最後問你一次,柳遇人呢?”
左飛鉞端坐在刺史府內,冷冷地橫了刺史嚴憑一眼。嚴憑僵硬地站在下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儼然成了一隻驚弓之鳥。
他已經不記得向茶壺中添了幾次熱水,更不關心現在是什麼時辰,他只希望左飛鉞早點離開,千萬別在刺史府鬧出人命來。
萬一驚動了專橫殘暴的長公主,他怕是沒機會替自己選一處吉穴了。
“大將軍稍安勿躁……”嚴憑強撐著按下快跳出來的心臟,好言賠笑道,“最近刺史府生病的人多,法曹郭大人腿腳又不好,柳遇身兼數職,實……實在有些分身乏術。您消消氣,先喝口茶……”
左飛鉞揮袖打翻嚴憑雙手捧著的茶杯,“本將軍戍守南都,難道有點頭疼腦熱就可以不去軍營,不巡查邊境了?本將軍允許柳遇先忙公務已經夠寬容了,分明是你御下不嚴,目無尊上。嚴憑,你到底還要本將軍等多久?你這個刺史還想不想做了?”
嚴憑慌得跪伏在地,額前的汗珠砸在碎瓷片上,清晰可聞。
“大將軍息怒啊!”
正當嚴憑几乎語無倫次時,門口傳來一個平和的聲音。
“刺史府主簿柳遇求見。”
嚴憑如聞大赦,他踉蹌著跑出去,把柳遇拉到左飛鉞跟前,厲聲責備道:“你明知大將軍在等你,還故意拖拉,真是越發不懂規矩了,還不快向大將軍請罪!”
柳遇聽了,不緊不慢地撤步下跪,“參見大將軍,下官因公務來遲,還請大將軍恕罪。”
左飛鉞斜眼打量著柳遇,毫不掩飾地輕嗤一聲,“不敢當。柳大人真是辛苦,嚴大人方才說了,如今刺史府的公務都壓在你一人肩上,我不過是南都大將軍,區區一方主帥而已,豈敢怪罪你?”
柳遇並未把左飛鉞的尖酸刻薄放在心上,他面不改色地將手中的案卷舉過頭頂,謙恭道:“左公子一案已經了結,下官謄抄了一份卷宗,請大將軍過目。”
他了解左飛鉞的心性,左麒已死,王夫人已傷,只要衛安瀾不追究左麒私離京城的罪責,不懲處左飛鉞,他根本不關心真相。
不過柳遇還是按規矩呈上前因後果,身在其位,他的所作所為任何人都挑不出錯。
果然,左飛鉞只大略掃過案卷,便冷笑道:“外敵騷擾,是本將軍一力殺敵;百姓危難,是本將軍拼死相護;就連近年開放夜市,也是本將軍親自帶兵巡查。本將軍自問盡到了一方將帥的職責,你們就是這麼對本將軍的?”
嚴憑目光游移不定,他也不顧左飛鉞語中深意,只胡亂附和道:“是是是……南都能有今日都仰賴大將軍……朝廷雖然鼓勵開放夜市,但也不是必須做的,那都是……是柳遇說南都地處邊陲,往來商客眾多,夜市能富百姓,可不是下官啊!”
柳遇眉頭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左飛鉞明擺著是來鬧事的。且不說嚴憑答非所問,建議嚴憑開放夜市時他並無私心,現在嚴憑急於撇清自己,怕是意味著他在刺史府中再無庇護之人了。
嚴憑素來軟弱,他會怎麼做,把他交給左飛鉞處置嗎?
“本將軍沒問你。”左飛鉞寒聲打斷嚴憑的聒噪,“柳大人看著文文弱弱,卻聰明得很呢,本將軍這把刀你用著可還順手?”
嚴憑一怔,飛快地掃了柳遇一眼,見他膝蓋壓在碎瓷片上,早已滲出血來。
柳遇面無表情地盯著地面暈開的殷紅,淡淡開口:“下官愚鈍,還請大將軍明示。”
左飛鉞平生最不喜有人在他面前明知故問,他滿臉嫌惡地扔掉案卷,負手道:“齊國夫人府的鬧劇,派人到本將軍帳下傳信,都是你和公主在清風樓夜宴時商量好的吧?”
衛安瀾和柳遇近日的行蹤左飛鉞早就知曉。事發之後,柳遇有無數次辨明真相的機會,他卻偏偏選擇南都女眷皆在的場合,不就是想讓王夫人當眾出醜,打將軍府的臉嗎?
王夫人是愚不可及,可若非柳遇故意不搜捕春桃,她又怎會設計那般拙劣的陷害,最終自取其辱?
左飛鉞沒想到短短一日,事情竟似滾雪球一般愈演愈烈,現在整個南都都在流傳左麒服藥而亡的豔聞軼事,就連軍中也有人在私下議論,他積攢數年的名望馬上就要消耗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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