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
柳遇輕聲安慰道。衛安瀾沒有回應,她重新閉上眼靠在馬車壁上,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小半個時辰後,一行人抵達了梧州都府。衛安瀾搭著柳遇的手腕走下馬車,見都府官員正整齊列隊,恭候她的到來。明媚的陽光模糊了眾人的面龐,而在最前方,一道修長俊逸的身影足以令整個天地黯然失色。
剎那間,花葉成灰,衛安瀾的指尖變得比冰雪還要冷。刺骨的寒意惹得柳遇心下“咯噔”一聲,一個不祥的預感悄然成形。他詫異地轉向衛安瀾,只見她僵硬地收回手,連同方才的脈脈溫情也悉數斂去,楓色的瞳眸中一片死寂。
時間凝固在這一刻,她定定地站在原地,忘記了開口,忘記了動作,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光怪陸離的紛亂中,衛安瀾只朦朦朧朧地看到她年少時的美夢,她早已死去的真心,穿透重重白霧朝她走來。
“阿冉!”
熟悉的聲音落入耳中,恍若驚夢,將她從陰冷的地獄中拖出,覆推向腐爛的泥沼。見那人當眾喊出衛安瀾的乳名,柳遇也不知從哪裡躥出一股邪火,直接側過身,彈開一截佩劍攔在二人之間。
“什麼人竟敢衝撞殿下?”
那人全然不理會滿身敵意的柳遇和神情覆雜的公主府眾人,再度正了正冠,急切地握緊雙手道:“阿冉,你不認得我了?我是孟尋幽啊!”
隔著幽藍的劍光,衛安瀾望向他,許久才淡淡開口,語中盡是疏離。
“既見本宮,為何不跪?”
衛安瀾說得極慢,彷彿氣息一旦鬆懈,她便再也控制不住傾瀉而出的痛楚。
她原本以為邁出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第三步,她可以與柳遇攜手面對風雨。然而在看到昔日愛人的一瞬間,衛安瀾才明白什麼叫作該來的來不了,該走的從未遠去。
血痂被再度被撕開,最深最隱秘的傷口重新顯現,萬世之隔的痛,竟只有咫尺之距。
她走不出來,她沒有辦法和柳遇在一起,與其註定結局潦草,不如不曾開始。
那便……如此吧。
孟尋幽怔怔地回視衛安瀾,她的臉上全無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漠然和肅殺,化作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僵直片刻,孟尋幽眼底的希冀破滅,他後退兩步,顫抖著抬起雙手。
“臣……梧州判司孟尋幽參見長公主殿下。”
和風吹動,人影如潮,衛安瀾揚起下頜,越過孟尋幽掃視他身後恭敬行禮的都府官員,聲音平靜無波。
“平身。”
衛安瀾提步走上臺階,柳遇跟在一眾官員後面,望著那條纖細筆直的背影,恍如初見之時。
冷漠,孤傲,高不可攀。
他低頭看了看方才被衛安瀾主動握住的手。灼熱與溫涼交織的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能與她兩心相許,以為一路的心機和渴望終得圓滿,可現在柳遇卻清晰地意識到,衛安瀾抽身離去了。
才剛對他開啟一條縫隙的心門,關閉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孟尋幽。
都府庭院和廳堂的佈置和公主府一模一樣,柳遇哪裡還有猜不出孟尋幽身份的道理,他就是那個背叛衛安瀾,在她骨血中刻下永恆心傷的小人。柳遇心下冷哼一聲,既已分開,又何必保留她的喜好?難道這樣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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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移轉無石磐,如紉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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